走出象牙塔
一
也许是觉得自己平时玩得太厉害,所以到了大四,我整个人都是慌的。看着别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再看看自己成绩单上的那些平民分数和没有多少“含金量”的几张荣誉证书,“哎……如果时间可以从来,我……”
学校的复印店最近生意甭提有多好,带眼睛的老板多请了一个伙计来帮忙,忙得吃饭都没时间。如果没有期末考试、如果没有大四学生的简历,他的生意可能早跨了。我们每天一大早就开始在他店门口排起了长队,简历总是嫌少,而投出去的又总是石沉大海。女友的成绩很优秀,各方面能力也不错,和我一起风风火火的跑了几次招聘会之后,就找到一家房产集团公司。从此,我只有单兵作战,成天徘徊于学校复印店和各类招聘会之间,而晚上那不多的时间,也用来在网上搜集就业信息了。
明天有一场大型的招聘会,届时很多知名大公司都要来招聘。得到这个消息后,学校里又多了很多西装笔挺,打扮得体体面面的小伙子。作为他们中的一员,我惊奇的发现,许多平时看着不起眼的女孩儿,最近也变得漂亮了,甚至几个要好的女孩儿,在给我打了招呼几分钟后,我才从大概的轮廓中分析出她们的身份。时间在我的许多精心准备中很快就过去了,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出门,加入了这浩浩荡荡的求职队伍中。
招聘会具体的地点不太清楚,但不要紧,只要知道了大概的位置,然后跟着拿着简历的人走就行了。距入场还有近一个小时,会场外的广场上就已经站满了拿着简历的求职者,从穿着上分析,大多数是和我一样的应届毕业学子,另外也不乏那些久经职场的猎头高手。周围停了好几辆警车,很明显,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治安是很让人担心的。快到进场时间了,大家都涌到入场口严阵以待,好像谁第一个冲进去,好工作就属于谁一样。
会场保安终于开门了 ,拥堵的人群立刻像开闸的洪水般冲了进去,我被这“洪水”吞没了,并被带着往里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脚根本就没挨着地,我被架空了往前在“走”。随身背的书包远远的落在了后面,背带拉着它紧紧的拽着我。我真的有了“溺水”的感觉。好不容易有了点立足之地,算是“上岸”了。我立刻开始寻找目标,还好眼睛比较敏锐,不多时就锁定一家公司。但是要通过人流到达目的地谈何容易!我冲进人流,不停的说着:“不好意思、借过”,绕来绕去,就是到不了,虽然它离我也就二十米左右的距离……
下午,招聘会结束了。人们渐渐散去,地上到处躺着简历、公司宣传单之类的东西。几个清洁工人像收尸匠般忙碌着。“战斗结束了!”我拖着疲惫的身躯,手里拽着已被拉断背带的书包,脑子还嗡嗡的响着,今天的经历,如同梦魇。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回到自己那张不怎么软和的小床上好好睡他三天三夜,尽管肚子还在抗议一天没招呼它了。值得欣慰的是今天所带的简历都投出去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希望这不是漫长的……
二
接到报社的电话是在一个阴雨的下午。我赴外地面试,因为薪水问题未能与那家公司达成一致,所以匆匆地赶了回来。原本还想着参加明天的招聘会,结果刚回到学校,就接到了电话。对方用毫无感情色彩的语调说着:“你好,我们是XX报社,关于你上次的求职和面试。我们认真研究过了。没什么问题的话明天早上八点到报社来一趟吧……”
说真的,我不记得这是我应聘的第几家报社了,我只记得这是家专营汽车的报纸。我是学文的,当记者一直是我梦想的职业。我痛苦地回忆着上次去应聘一家知名报社时,那个面试官不屑的表情:当时我双手捧着简历,毕恭毕敬地送到他面前,如同旧时刚入门儿的儿媳给公婆献茶,而他却用他的眼角瞟了一下简历,然后很礼貌的告诉我:“对不起,我们只招收重点大学的毕业生……” 我一时无语,慌忙的收起那份被我注入了太多情感的“废纸”,然后仓皇而逃。其实我根本就不用这样的,难道我们普通高校的学子就个个不如重点大学的?到了现在,我们比的应该是能力,而不该是初考入大学时的那个所谓的“分数线”。
第二天,和报社老总简单的面谈后,我终于实现了当记者的“梦想”。“待遇先不谈,试用期三个月后再说!”试用期间我每月有300块“实习费”。苦海终有岸,我有了第一份工作。终于可以告别那些该死的招聘会,不再去登陆形形色色的求职网站了;终于可以经过学校那家复印店时看都不看它一眼,然后装做很关心的样子问一下手里还随时拿着一沓简历的同学:“今天怎么样?”然后在别人无奈的眼神中得到一丝满足。
报社不大,连我们这批实习生一起还不到20人。每周二出刊,所以不用记者每天写东西。我到今天才知道,采集新闻不是记者最重要的工作,拉广告才是。一个报社的生死存亡与它的广告多少息息相关。老记者们都有自己固定的广告客户,这是他们各自的“金矿”,互不干涉,更不想让我们这些新人涉足。所以我们想让老记者带带我们的要求还没到老总那里就被回绝了。老总也没办法,只能让我们自己去开发新的客户。该如何下手?对于才知道了记者是什么的我来说,就像是把聋子关进了黑屋子,能走出来吗?可老总好像过于相信我们这些“本科”毕业生的实力,马上就给我们下达了任务:
“下月报社准备搞一个小型的车展,展位的招商就交给你们了。车展引入了庙会概念,所以只要愿意来,行业不限!”
这是我们第一份工作的第一个任务,大家都摩拳擦掌的。信心都是有的,接下来就是该怎么办。毕竟都是大学毕业,而20世纪有一项伟大的发明,那就是网络。于是大家各占一台电脑,开始在网上搜索。“行业不限”这应该给了我们很大的操作空间,我开始查本市的企业黄页,把自己觉得可能来参展的企业电话号码、老总姓名都一一记录下来,然后捧着电话机地毯式的一一联系。
“喂——请问是XX公司的王总吗?您好!我是XX报社的小X啊。很不好意思打搅您哈。是这样的,我们报社在下月准备办一个车展,这次车展引入了庙会的概念,而我了解到贵公司在你们这个行业里很有知名度 (纯粹献媚) ,所以恳请您的参展。这次车展我们是设了台阶的 (卖了门票) ,参会者都有一定购买能力,而且现在门票基本上已经预定完了,客流量也有了保证 (老总教的,真相谁知道) 。我现在把车展的相关资料给您传真过来。您看看再决定好吗?我想您也一定想把自己的产品推广出去吧。我们只是给您搭建了一个不错的平台,站不站上来还看您……”
相同的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说话的稿子也换了好几张,尽量把它修改得有吸引力,就象是钓鱼时的诱饵。一天下来,口干舌燥。而“钓”到的“鱼”几乎没有。只有几家答应考虑,更多的是在我还没有把上述句子念完,就表示没兴趣。尽管我的普通话还比较标准,声音也不难听。后来才知道,这样的电话,他们每天至少要接几十个,想赚钱的媒体多如牛毛。
忙碌中的时间过得太快,还没过足“电话瘾”的我就被同事告知下班了。在回学校的公车上,我昏昏欲睡,耳朵里仿佛还响着电话被挂断后的嘟嘟声。走在学校里,想招呼一个熟人,才发现自己嗓子干干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明天,明天还要重复。我好象在这个黑屋子里,看到了一点模糊的影子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是重复着打电话的工作,也不用再看着稿子念了。几个和我们报社合作的日报社也对这次车展作了相应的报道。一些公司老总开始表现得有些兴趣了,问这问那的,还有些人主动打电话过来问这次车展上都有那些品牌的车展出,价格是不是有一定的优惠。可就没有说要定展位的。同事们可能有些泄气,没有了第一天那种积极的态度,懒懒的坐在那里,碰都不想再碰一下电话。只有我还不停的打了挂,挂了再打…… 终于,一家饰品店的老板在通了几次电话后表示愿意来参展,并让我把展位图给他送过去。报社老总厚黑的眼镜片像放着光,脸上有了我来这里后从没见过的微笑。他拍拍我的肩膀,亲自教导我该怎么跟客户讨价,对于客户的还价,该怎么应付。这次车展的展位大小采用国际标准3×3(M),老总给我们一个标准展位700RMB/天的底价,对客户的要价为1000,我们可以在要价上对客户适当下调,但不能低于底价,只要成功,月底可以在自己所签的定单中提成15%。(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