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一个人的出现,用一生也无法去承诺的诺言。忧伤便如同一种幻觉,美丽而孤独,只有懂得的人才会欣赏。
在一个暮色四合的春日黄昏,一间很简陋的房间里,别人都行色匆匆地离开去赶路。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莞儿在逸的对面站起来,小心翼翼地为他冲上一杯苦瓜茶。苦瓜入口,有丝丝的涩,喝这种茶的男人一定有他独特的味道。
对面的莞儿微微笑,她想,如果可以,我可以每天都站在临窗的位置,为你沏一杯苦瓜水。
她愿意淡淡的来,温润的存在,不要任何深痛与巨创,小心翼翼保护者彼此的内心,在万丈红尘里决绝前行。
她转过身去。有着淡淡怅惘的心情,但是心是温暖的。
逸坚持给莞儿加糖的咖啡,她顺从地在对面坐下来。
“我可以抽支烟吗?”在彼此的视线和语言里,莞儿温柔地沉沦。逸的笑容永远那么坦诚和迷人,连同他雪白的牙齿。
但他很少抽烟,在逸的烟云缭绕中,莞儿看到了他的锐气和坚持。
菀儿有短暂的恍惚,在逸明明灭灭的雪茄里。
她想,也许有一天,在寂静而温暖的初夏的午后,人们都下班回家,太阳温暖的照下来,他们去了一个很少光顾的小小酒吧。他同样给她加糖的咖啡,他要的是高度酒。
咖啡空了,就一杯一杯地喝酒,好久没有这样了,莞儿的泪水顿时流下来,微笑着,一任他静静地看着她的傻模样。没有任何语言。
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不说出来,不说出来,说出来就没有任何味道了。
安妮宝贝说:“感觉灵魂里一半的清醒和一半的麻醉。像一条鱼。游离在陌生拥挤的人群里。突然感觉到自己在笑。声音慵懒。表情娇憨。酒精能使一个女人变得简单和天真。只是,渗透在身体里的温暖会逐渐得变得寒冷……
瞬间,我们知道彼此在一起。世界能够给予的评判和断定,都在那里。文字,梦想,血液,疼痛,也都在那里。”
然后告别。
那一瞬间,透过厚厚的落地窗帘,莞儿看到车来人往的街上,原本是那样的冰凉,太阳已经开始回家,在万丈红尘中,而逸,是唯一可以温暖自己的人,不需要开始,也不要结束。
逸的关怀永远在心里,始终不肯说出来,但是始终温暖。
逸说,想去哪里,莞儿,不知道。始终没有方向,像深海的一尾鱼。
好想抓住他的手,但是,莞儿没有,逸也没有,因为,他们知道:彼此的灵魂会比拥有的物质要富足。因为自由。
他有他方向,她有她的追求,暂时的温度不可以一生御寒,暮春的花儿寂寞的开着,美丽且无助。
离开的瞬间,她感到手心冰凉,但是,他的目光温润。
“我是不善言谈的人,我是不是有点冷,抑或伤人。”逸的声音打断了菀儿的思绪。
“不!”菀儿轻笑:你的温度刚刚好。没有开始就是最好的开始,就像彼此的灵魂,可以没有约定的肆意停靠。菀儿没有那么贪心,目前的一切业已足够。
是的,没有开始,也就永远不会结束,逸的气息和咖啡浓郁的清香,使莞儿感到寂寞而美丽,就像她的长发,美丽而哀愁。
莞儿:我们有时间去爬山,好吗?
逸点头微微笑:当然,可以纳入日程。
菀儿再次开始想像:四月初临,他们相约去看远山,天空有点阴暗,偶尔丝丝雨滴落在掌心。像两个调皮的孩子一样走在远山间。在山巅,远古年代的石屋比邻而居,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尖叫着采摘陡峭山崖间的野花,逸温暖的掌心握着她的小手,渐渐沁出汗来。一只鸟从头顶飞过,她的手指和唇都是温暖的,可以吟出诗来。
他们十指相扣,远山空旷遥远,但缠绵,纠结。
君在彼岸说:那一瞬间
你伫立心之边缘
四月杂草丛生
清明最初的阳光
穿透厚重的云层
穿透竹篱扎成的雨幕
最嫩的一枚茶叶
在春水中日趋丰满
假如,
这是一种幸福,我将随波逐流
如果这是一次寂寞的泅渡,
请伸出你的手
我们一起握住这段苦难的旅程。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逸和菀儿相对轻笑,风轻轻地吹过来,暮春的夜,在流水般的音乐里,逸载着她回家,天空的色彩是模糊的,莞儿会在刹那间没有方向感。可是他们该告别了。
“看看我的眼睛吧,只要记住我的眼睛,直到你变老。”她仰起脸。
在尘世的第三个轮回里,就这样,不断地行走,不断地寻找,然后,离开。
等待,下一次相遇,在初夏的风里,静看花开花落,逸在心里说:等尘缘轮回,我将化羽为鸽,用心吟唱,衔你流连于万水千山之间。
可是,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多少年来,早已习惯这样没有言语的交流。
在暮春的夜,只有一杯咖啡,一杯苦瓜茶,曾经在晶亮的玻璃杯子里,在彼此的腕间熟练地翻转,入胃,有瞬间的苦涩,之后就是入心入肺的温暖。
有一种感情,永远都是平行线,但是永远还要延伸下去。不会交汇也就不会破碎。
咖啡加了糖,苦瓜只是淡淡的涩,以亘古不变的情怀,面对空潆的苍穹。菀儿悄悄闭上眼睛,静静地笑,无声地笑,直到眼泪弥漫了脸庞:这一刻的迷茫,是她千年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