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吱吱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和喵呜在一起。
但是很不幸, 吱吱是只老鼠。
在食物链中,吱吱正好排在喵呜的下面。图上画的就是这样,吱吱小小的脑袋不偏不倚地对着喵呜的血盆大口。
出生没多久,吱吱第一次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喵呜。当时它正探着头向洞口张望着。
后来爸爸告诉吱吱,喵呜当时看到它还笑了,说它长得象小米渣。
哼!它还敢笑我?!它自己还象个大洋芋呢!
但吱吱喜欢“小米渣”这个名字。它决定以后就叫它了。作为报复,小米渣把喵呜叫成“大洋芋”。
小米渣喜欢大洋芋光洁的毛发,象雪一样白。小米渣还喜欢它威武的样子,象一只小老虎。
小米渣不止一次向大洋芋流露过好感。
大洋芋习惯睡在小米渣的门口。小米渣就偷偷跑过去,轻轻地帮大洋芋梳理毛发。
为这事儿小米渣被爸爸教育了好久。爸爸说,小米渣,你和大洋芋不是一条路上的。你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妈妈哥哥姐姐,都落在它妈妈嘴里。它就是咱们的肉给喂长大的。下次不许你再这样!
小米渣心里想,那是大洋芋的妈妈坏。又不是大洋芋的错。
但小米渣不敢这样说。
二
大洋芋有点不理解妈妈。
每天,大洋芋都可以看见吃食的盘子里有些活蹦乱跳的小鱼。
可是,妈妈为什么还要去抓老鼠?
大洋芋最怕的就是听见那些老鼠在妈妈嘴里吱吱哀叫。
它觉得很奇怪,老鼠和猫一样有毛发,一样四条腿,一样有尾巴,一样有胡须,就是比咱们瘦了点,为什么非要吃它们?
它问过妈妈,妈妈也答不上来。
反正妈妈总是吃完老鼠以后对它说,也许是它的出身比咱们低吧。食物链就是这样排的。
大洋芋开始讨厌食物链。
大洋芋开始担心起生活在鼠洞里的那些邻居们的命运。
大洋芋刚刚记事的时候,曾经往鼠洞里张望过。它看见了一只肉乎乎的小老鼠。
那只老鼠应该才出生不久吧?身上的毛还没怎么长好呢。
大洋芋当时就笑了,它的样子真可爱。小小的,象小米渣。
可大洋芋一会又变得沮丧起来。再可爱有什么用?妈妈还是会把它吃了的。
这里除了妈妈,就没有其他的伙伴。
大洋芋在院子里独自散步的时候,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身后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老长,就象甩不掉的寂寞。
大洋芋在想,那小家伙应该长大了吧?我叫它陪着我一起玩。只要不被妈妈看见。
三
大洋芋走到鼠洞的时候,看见一只老鼠在客厅的地板上偷吃东西。
一个苹果核被它按在爪下,小脑袋埋着头细细地在啃,丝毫没有发现大洋芋的到来。
大洋芋“喵”的一声,笑了。它觉得老鼠吃东西的样子是那么的狼狈。
老鼠回头看见大洋芋,一下就愣住了。
绿绿的小眼睛有点呆滞,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大洋芋慢慢地走近那只老鼠,轻轻地说,别怕别怕,我妈妈不在。你放心的吃吧。
老鼠努力地把噎在喉咙里的苹果渣咽下,既紧张又兴奋的说,我出生的第一眼,就是看见你呢。
大洋芋惊喜地问,小米渣?老鼠用力地点点头。
四
从那以后,大洋芋和小米渣开始形影不离。
夏天。
它们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窜到院子里乘凉。
小米渣倚着大洋芋,说你怎么这么好啊?都不吃老鼠的。
大洋芋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敢告诉小米渣,说它喜欢它。
小米渣又说,看天上的星星多好看啊。象一堆馒头渣。
大洋芋哈哈的笑,说才不象呢,象一盆打洒的饭粒。
然后就互相追逐着嘲笑对方,只知道贪吃。
冬天。
它们躲到火炉旁边取暖。
大洋芋轻轻把小米渣拉到身边,神秘地问,你冷不冷,如果冷,再靠近一点。
小米渣这时候就会羞红脸说,你真讨厌!然后又往大洋芋身上靠过去。
大洋芋说外面的雪下得好大呀,象小鱼身上掉落的鳞片。
小米渣说才不象呢,象吃剩的奶油玉米花。
这次它们谁也没有笑。
大洋芋说你等着,我给你去偷点奶油玉米花来。
小米渣微笑地点点头,一脸的幸福。
五
大洋芋的妈妈终于发现了它们。
猫和老鼠居然在一起玩耍!大洋芋的妈妈差点气得昏死过去。
她决定不再教训大洋芋,它觉得这孩子已经没救了,再教育它也是枉然。
新年的第一天,地上一片狼籍。
主人昨天累了一天,一直睡到现在也没有醒。
大洋芋的妈妈想,小米渣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来偷吃食物。
她决定躲在暗处,等小米渣一出现就把它吃掉。
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背负上没有出息的骂名。
小米渣看见了好多好吃的,有苹果核,有瓜子和花生,还有它最喜欢吃的奶油玉米花。
它看见大洋芋在旁边傻笑着说,吃吧吃吧,这些都是给你的。
小米渣醒过来才知道这是个梦。
因为自己的肚子瘪瘪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没有叫醒爸爸,想自己多拖点食物回来,让自己和爸爸都大吃一顿。
它闻到洞口外面有美妙的味道。
六
小米渣走出洞口,看见地上居然还有很多吃剩的鱼。
这时候大洋芋在哪呢?它要是在,可以美美享受一下了。
小米渣轻轻唤着大洋芋,吱吱,吱吱。
喵。
小米渣兴奋地循着声音跑过去,看见桌子后面匍匐着的,竟然不是大洋芋,是它的妈妈!
它拼命朝洞口跑,但是没跑几步就被大洋芋的妈妈叼在了嘴里。
小米渣觉得身体在撕心裂肺地疼。
喵呜!
大洋芋从院子里回来,抬头就看了这一幕。
它猛地扑到妈妈身边高喊,把它放下!
妈妈一脸的愤怒,把小米渣丢下用爪按住说,大洋芋,你这孩子忘本了?忘记食物链了?
大洋芋说,妈妈,你知不知道寂寞是什么?这几年,从来没有谁陪伴我一起玩耍,孤孤单单的滋味你能体会吗?小米渣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喜欢它!让该死的食物链见鬼去吧!
妈妈心里一震。
是啊,从来没有考虑过孩子的感受,并不知道它们到底需要的是什么。以为给它们吃、给它们喝就是给了全部。现在才知道,错了,错了。
其实妈妈又何尝不知道寂寞的滋味呢?自从大洋芋的爸爸出走以后,她一直都是独自一猫把孩子拉扯大。谁又来关心过她,体贴过她?自己的心里只有大洋芋。
小米渣的爸爸听到外面的动静,从鼠洞里窜出来说,不要吃小米渣,要吃就吃我吧,我比它肉多!
大洋芋妈妈愣了愣神。她从来没有想过老鼠有不怕猫的。
你不怕我吃了你?
不怕。我的心中只有孩子。
大洋芋的妈妈一下觉得很不自在。好象感觉到自己的卑微。她把爪子松了松,小米渣跑回到爸爸的怀抱。
七
夜深人静的时候,院子里会出现奇怪的现象。
一只大猫和一只大老鼠带领着一只小猫和一只小老鼠在散步。自然而和谐。
夏天。
大老鼠对大猫说,看天上的星星多好看啊。象一堆馒头渣。
大猫哈哈的笑,说才不象呢,象一盆打洒的饭粒。
冬天。
小猫对小老鼠说外面的雪下得好大呀,象小鱼身上掉落的鳞片。
小老鼠说才不象呢,象吃剩的奶油玉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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