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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古。 天光。 有初睁眼的童子问,混沌的最中间,是什么呢? “天下……吧?” “那,‘天下’的最中间呢?” “中……” “嗯,最中间的,是什么?” “这个啊……” “是什么嘛?” “大概是……中……” ◆ 你想说自己的名字么,王耀? 既不是嘲弄,也不是赞赏。 ——那个瞬间,他感觉自己听到了神明在笑。 不过承认起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他确实想这么说。 他想回答自己的名字,至少他觉得再也没有答案能比那两个字更动听。 ◆ 王耀低头笑了,说,好啦,故事就讲到这里? 不够呀!还没有讲那个为童子寻药去的老父亲之后怎样了! 少女不依地拉着兄长的胳膊,嘴里嚷着要听后面的。 另一边的小哥哥却说,喂,那只不过是个故事。 ◆ 故事的结尾,大抵都差不多。 少年没有少女的热情,他挑着眉,有这个时间,不如回去练武。 哼,我——偏——不—— 小姑娘跳到哥哥身边撒娇。 就要听故事!大哥讲呀~! 那个被叫做“大哥”的青年只得宠溺地揉乱少女的头发。她是他的宝贝,他怎么舍得拒绝她的要求。 ◆ 喂。你再不回家,我就把滚滚煮熟吃了。 哇啊啊啊啊啊——不要乱来!!你、你住手啊! 少女慌忙扑过去,默默地在心里念着“小哥哥最可恶了”。 少年则像是就等着这一刻,一个纵身就上了房檐,迫得少女追上去,两个孩子在朱墙碧瓦之上打得热火朝天。 ◆ 王耀觉得如果有什么是该被叫做“幸福”的,那一定就是现下的这一刻。 他抬头冲精力充沛的弟妹招呼着,好啦,留着体力认真练武吧。 ◆ 我们回家了。 他最后说,声音轻却有力。 ◆ 好嘛,回家就回家,只要不许再欺负滚滚。滚滚就我来抱最安全了。 少女嘴里一直念叨着,紧紧地把小熊猫捏在手里。 她后来低头看了看它,想,真不知道你长大是个什么样呢,会不会大到我背不动你呢? 算啦如果真的背不动……就让大哥背你吧!反正他年纪比较大! ◆ 上次教过的,练出来我看看。 平日里温柔的兄长只有练武的时候最严肃。 可是一双弟妹也绝对不是听话的主儿。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家,少女又三蹦两跳地跑上了家外围的烽火台。 ◆ 先让小哥哥来啦!他刚才和我过招的时候不是有模有样的吗? 这么说的时候,少女的眉目间挂满了“看好戏”的神色。 ◆ 少年冲妹妹“啧”了一声 看什么看,下一个就是你。 ◆ 啧,我怕你吗?!大哥一直都说我的功夫比你的好呢! 就给你秀一个!看好了哦——唔哇啊啊啊啊~~~ ◆ 傻瓜,小心。 王耀迅速抱住了险些跌倒的少女。少女则羞红了脸,从大哥的肩膀看过去,正看到另一边的小哥哥冲她扯了扯嘴角。 可——恶——!!! 她气呼呼地向小哥哥打去,却被王耀拦住了。 ◆ 你们两个都别闹了。现在,两个人联手—— 来对付我。 诶、诶?! 容不得惊讶,回过神来的二人赶紧摆开了阵势。 王耀听到身后的弟妹还在小声斗嘴。 ——哼,别以为这次和你合作就是认同你! ——彼此彼此。 他虽然叹了气,却笑得更温柔了。 ◆ ——如果刚才不是你非要往前冲……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你一直讲的烦不烦呀,再这样下去小哥哥你要变成老太婆的哦?! ——没关系,我们俩之间,你变成老太婆的机会比较大。 ——杀了你哦!!现在就杀了你哦!!! 虽然输了,但是两个人一起已经可以接下他几十招。王耀很开心,于是说,今晚带你们去看萤火虫,就当做你们进步的奖励。 正在吵嘴的两个人突然没了声响。 接着他就听见无数声如惊雷一般的“万岁!!!大哥最棒了!!万岁!!!噢噢噢!!!!” 他想自己这个妹妹还真该向小哥哥学习啊,一点都不淡定。 他转头去看那个一直没有出声的弟弟,对方突然面无表情地看回来,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大哥最棒了。万岁。噢。” ……她还是别学小哥哥比较好吧。 王耀最后想。 ◆ 童子醒来发现不见了父亲,很着急,就想找个人问问。 却发现诺大的“天下”竟然只有他一个人。 奇怪,为什么呢。少女一边逗弄着萤火虫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因为…… 因为他不巧站在了最中间。 插话的人是她的小哥哥,他正盯着一只萤火虫发呆。 他说,因为童子站在了天下的最中间。 ◆ 没事儿的时候,我喜欢偷看哥哥们。 当然啦,也会带上滚滚。 ◆ 我尤其喜欢看大哥,他任何时候看起来都那么温柔。 嘿嘿,我最喜欢大哥了。 最最喜欢。 可是呢…… ◆ 大哥似乎比较偏心小哥哥!可恶! 每次都用温柔的眼神看着小哥哥练剑。 气死我了! ◆ 哼!虽然很生气…… 不过看在他们美得像幅画儿一样的份上,嘛,原谅他们吧~ ◆ 滚滚也吵着要看,好啦好啦,帮你凑过去看个够啦! “真是的~偷窥狂熊猫!” (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其实他听得到她心里的声音。 只是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王耀一个人的时候,也常常向自己提出一些假设。 譬如如果妹妹知道自己一直听得到她那些不可告人的腹诽、玩笑、抱怨……还有深埋在心底的至纯的情感,那少女可能会羞愤之下造反吧。 他笑了笑,望向更远的地方。 他觉得自己似乎可以看见她,更可以感觉到她。 ——少女就像许多年以前那样,正悄悄地在心里重复着那句“最喜欢大哥了。” 最最最喜欢。 怎么想都是如同梦一样的事情啊。 ◆ 又或许那真的是一场梦。 ◆ 多年以后的她会不会恨他呢,因为这个被她最最喜欢的大哥没能带着她一起走。 他时常闭上眼睛就看得见那个少女。 独自立在战火之中。 那是与自己身边的困境和苦难完全不同了的,另一种生命的考验。 ◆ 当他们再也没法生活在一起。 是不是那些挽着手臂的撒娇和揉乱头发的亲昵就再也没有了意义。 只是王耀觉得那少女仍然在看着他。 即使身赴与他背道而驰的方向,却仍然一直一直地、长久地回过头来。 注视着他。 ◆ 对不起。 ◆ 对不起。 ◆ 没能够保护好你们,对不起。 ◆ 没能够把故事的结局讲给你们听,对不起。 ◆ 其实那少年并不在乎自己的兄长是不是站在天下的最中间。 就像他其实也并不在乎故事的结尾,童子和老父亲是否能重逢。 他只是…… ◆ 只是想找到一条路。 ◆ 能在回忆起那个一直以来都保护着他却最终把他交给了别人的兄长时, 不至于沉默着。 而后再也没法前进一步。 ◆ 他知道很多事都是迫不得己。 怨。愤。恨。 ——最终都会化成巨大的恐惧,如影随形。 而恐惧是因为他早已预见到,将来的某日自己会承不起。 ◆ 承不起诀别。 承不起思念。 他只是…… ◆ 想见那个人。 那个被自己叫做大哥的人。 ◆ 那个一笑起来即使拿着武器也同样温柔的兄长。 他只是…… 有生之年想要再次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 这次会好好的、好好的,再一起做家人。 ◆ 有的时候,王耀还可以听到他们的声音。 在嚷嚷着要他讲故事。 ◆ 讲什么故事好? 他缓缓地开口。 ◆ ◆ 上古。 天光。 有初睁眼的童子问,混沌的最中间是什么呢? 童子一点点长大,自己寻找着答案。 许多年以后他找到的是老父亲的尸骨,就在去寻药的那座白雪皑皑的山头。 童子没有哭,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疑问总算有了终点。 他找到了家人。 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 “所以是什么呢?” 少女好奇地问着。 “天下的最中间啊……” 旁边的少年也喃喃地重复。 ◆ 王耀看见了光,从世界的最东方一点点漫过来。 ◆ 他想距离那个时刻一定不远了。 ◆重逢。接下来是拥抱,然后是挽着手臂,再然后是玩笑和打闹。 还要带他们去见滚滚,那只已经长大到他们再也抱不动了的熊猫。 最后,要一起学会“珍惜”。 他想到那时他们一定早已知道了结局。 ——天下的最中间,不过是一个叫做“家”的地方。 |
小时候,总觉得, 你是掉落凡尘的神祇, 总有一天,会幻化为龙,离我而去。 而我,不过是渺小到尘埃里的花朵, 倾尽全力,也抓不住你一瓣衣角。 你是一场传奇, 我却不过是字里行间遗落的那点朱砂。 你一生的风景,我无法看透。 你一辈子的情结,我却可以深深存念。 早已想过, 总会有那么一天, 各奔天涯而去。 却从未料到会是这样的别离。 连再见都来不及说出口。 就已成了再不相见。 + 离开你之后,风姿绰约的百年。 我将所有风景都看过, 却找不回最初的心动。 + 梦里的惊鸿一瞥, 是你衣带锦绣,忧伤地看我。 久违的幸福,近得让人哭泣。 只是,我终究,不能涉及,不敢打扰。 怕梦醒后人去楼空,物是人非, 牵裂了心口久久不愈的思念。 只能,隔着似水流年张望, 任由红尘在身后荒芜。 你来过,我记住。 似水流年,只记欢颜。 + 那一天,我唱完了一生的歌。 你远远伫立,心照不宣地微笑。 繁华过后,终究只有你,才是我最终的归宿。 ——湾湾,我们回家吧。 ——耀……哥哥…… 那些近在咫尺,又恍若隔世的流年啊, 终于在心间开出了花。 再不凋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