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联翩!
编织出一个美丽的梦.
我用我的真心去打动每一颗蒙动的心灵/
带着你的心灵去旅行!
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漂泊,在蔚蓝的天空中荡漾!
你的快乐是我一生的幸福!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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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该是春天。
我早晨要是喝醉了酒犯起迷糊,拿个灰色的大箩筛,左右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地筛个不停,当不可能抖落漫天的飞雪。天公可以,天公就这么胡乱地筛了起来。雪有时候大,大得立即就为楼房和路面铺上了一层银妆;有时候小,月照花林,迷......
我的天使我的爱!在我世界里................![]() |
| 今天逛街.逛的失去了知觉!美好的一刻在那一杀那融化. |
| 今天的 气息好好.我女朋友终于和我说话了.我真的挺开心的/\ 我现在可以把精力都放到学习中去了.默默关心她是我的责任! 朋友们拥有是快乐的,希望不要放弃心中的理想.去开拓自己的那一片天空/超越梦想/放飞心情/ 因为陌生,所以勇敢,因为距离,所以美丽。 ┏━━┓我 ●╭○╮ 我┏━━┓ ┃天长┃想°☆ /█∨█\ ☆ 爱┃曾经┃ ┃地久┃你 ∏ ∏ 你┃拥有┃ ┗━━┛ ㊣☆爱你一生☆㊣ ┗━━┛ 3721流行音乐网♀♂情人节给您的祝福♀♂wu123休闲小游戏网♀♂爱聊语音聊天网 将本页发给20个网友,情人幸运天使将给你带来好运!^^ |
| what\\\\\\'s meaning ? 有一种声音只有你我能感觉的到.我想唱出心灵中的呼唤,但你没有回答的意思,我是否是这个世界上多余的一棵小草. 上帝对每一个生命都是公平的吗?............................ 原谅我的无知,分享世界的瑰宝.拥有才是最快乐你@@@@@@@@@@@ |
| 天上有些数不清的星星,地上有些数不清的树木.郁闷的内心得不到别了的安慰,心情总是烦乱的让人无法生存.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太阳总是下到了山的那一边,没有人能够告诉我包容为什么就是一种痛苦的折磨.天空怎么总是昏暗!催落的灵魂需要一些人的帮住.阳光不总是洒给没一个人.但拥有的人要知道与别人分享你的喜悦和快乐. 孙莉原谅我的无知,原谅我的挪落,原谅我的魂不守赊.希望我们能走完这一段依恋的路.多想看到你的微笑,你的微笑会给我带来幸福和快乐! |
| 我的天空这一刻开始变得昏暗,为什么我没有做错什么女朋友也不 愿理我.我的心在涣涣的跳动的同时好象被绳锁给捆绑了似的.飞花的美也点缀不了我痛苦的心!解脱.我是不是一个失败的人.我在不段的问自己// 走在来来往往的街头,我丝毫融入不了人群中.那喧嚣的气氛给我的是烦闷和悲伤?我无力挣脱. 想回到过去,试着让故事继续>>>>>>>>>>>>>>>>>>>>>>> |
| 今天天气不错挺喜欢下雨的我心情也随之风回路转! 我们下午有四节专业课.下雨的天空是另一翻动人的景色! 它让我体会了西域的缠绵,我感谢上帝对我盛情的款待.我会用我的真诚去换醒自己心中的梦想.用我的行动去开起我成功的桥梁/ |
-------------------------------------------------------------------------------- 春外年华 (一) 去年的去年,父亲在医院打针,因为药物不大对症,引起胸口疼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外流,我看着六十岁的父亲难受得如同小孩一般抽泣,心里一慌,伸出手想给他拭泪,却又连忙俯下身去给他夹被子;这是父亲第一次在我面前流泪,也是我第一次在父亲面前伸出说不清含义的手;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了,给我们当了一辈子靠山,终于不再坚强;只是,一想到一个人坚强地历六十年艰难困苦,重又开始哭泣,我就感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恐惧,我希望这不是别的什么恐怖的轮回。三十年了,有他在,我就永远是个孩子,永远不会感觉到老,永远看不到人生的边沿;我需要他把已经经历过的告给我,再为我去探索他未曾经历的以及将来我也必须经历的,继续尽他作为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 今年的今天,父亲又躺到医院的病床上去了,发的是上回一样的病:打嗝,虚汗,头晕,闭了眼也是满世界都在动。医生双手敞开,环护父亲,父亲按照她的指示前后摇晃,手臂屈伸;然后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做膝跳反应,一锤子下去,父亲眼中掠过一丝惊惧,疑惑地看着她;这一老一少一医一患之间形成一个异常显眼的反差。父亲这回很安静,躺在那里数点滴,偶尔闭眼打会盹,很快又醒转过来,孩子似的问,一瓶生理盐水共有多少滴?我回答不出来,如同回答不出他在他的人生里受了多少苦一样,但我心里很安慰:这个半世受罪的老人,似乎被那些先进的检查设备说服了,不再为自己的疾病担心与恐惧。病房异常安静,护士小姐把吊针设置成一分钟六十滴,这样一来,时间在这个病房再也无处隐身了,一点一滴,那样结实而清晰,触手可及,三十年来,我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到父母与我三个生命的重合部分;而其实,我已经在父母的生命里生活了三十年,他们也在我的生命里生活了三十年,我们相互关爱,相互扶持,相互牵挂,为什么只有此时此刻我才如此清晰地感知呢? (二) 父亲的病,是一种老年人常见的病——脑部供血不足,经过各种仪器的仔细检查,他的身体各器官仍然在忠实地各司其职,只有颈椎有点突出,这就是导致脑供血不足的罪魁祸首。医生郑重地告诉我,不管我们做儿女的有多么地不愿意或者还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它都标志着父亲已经步入老年,需要更多呵护更多关爱更多小心了;我一边听医生说,一边像过电影一样潜意识地搜寻记忆深处关于邻家老人在不小心中遗憾辞世的情景,一身冷汗,事情来得太突然,一转眼就是家有老人了,那么,我是不是也人到中年了? 我的脑海中还出现父亲第一次在我面前发病时的情景。那时候,我与父亲收拾行装回故乡。挤进水泄不通的候车室,怕父亲累着,我带他去空调房候车,半个小时后,开始检票进站,我提起行李来叫父亲,却发现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铁青,冷汗直流,我蹲下身去再叫,他吃力地说眼前“地动山摇”,无法动身,我马上打电话把司机从半路上截回来,送父亲去医院;在此之前,我还将他当成一个年富力强的中年人,那几天停电,他呆在八楼新装修的房子里不敢下楼,又冷又饿,我一点也不知道,什么也没有问;现在他病了,躺在病床上,那样虚弱,那样无奈,甚至药物不对症还被刺痛的涕泪双流,我才终于回过神来,明白他到底已经是个六十岁的人了。 他这一病彻底击碎了我对于“年纪”的信念:在此之前,我总以为“岁月不饶人”,只是一个实践性很强的词,没有亲身体会,不可轻易言说,因而,我总坚定地认为,父亲才六十岁,并不老,大街上多的是七十、八十的人,他们有些都还健壮如牛,六十岁的父亲又老在何处?也许问题就出在这里,假如他是别人的儿子与别人的父亲,像别人一样在财富宽裕里一直心宽体胖地活着,大概九十高龄也未必显老,可惜命运安排他做了我祖父的儿子与我们兄弟姐妹的父亲,在艰难困苦里生活了六十年,把人生中最精华的部分都奉献给了苦难岁月,才刚六十,他就老了!那个走在大街上的六十岁的“年纪”八九十岁的“身体”的“老人”,就是我的父亲! 从那一刻起,我开始审视父亲,审视他的病,审视他的已经走过的人生,审视他的提前到来的“老年”生活。 (三) 在我的心中,父亲是一本集“时间深度”、“历史深度”与“生活深度”于一体的书。 父亲生于抗日战争胜利的前夜,将近一岁时,爷爷奶奶带着他“走日本”(1945年日本战败,小股鬼子逃亡到我们县城境内,村里人全都躲进后山,一个多月不敢下山),躲进深山,没有奶吃,没有米粥,就跟着大人一起吸树皮树根的浆;解放后,父亲很快上初了中,每期都能获得一笔不菲的奖学金,足以供一家人吃一年的油与盐,竟成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惹得全村人眼红不已,结果村里一位能够影响舆论的长者硬是把我们家说成富农,父亲继续求学的梦彻底破灭,家庭经济陷入困境;当一个人的人生梦想与前途结合得不可分割时,梦想的破灭对人的打击就无异于一场灾难了,父亲在床上哭了整整三天。后来,爷爷带父亲去远方挖“茯苓(一种中药)”,屋漏又逢连夜雨,他的腿被铁锹伤了,父亲借债顾人从遥远的他乡把爷爷抬回故乡,他在床上一躺就是三四年;更有甚者,奶奶生下小姑以后,因为营养跟不上,又累,弯了腰,变成一个前胸贴后背的“驼子”,再也无法做其他农活了。她的驼背的形状,几乎就是一个侧着写的“人”字,有着太多苦难与悲痛。家里两根台柱子,仿佛一夜之间,全都倒下了,父亲带着两个姐姐与稍大一点的弟弟,吃力地撑起行将倾塌的家。父亲这个人的时间深度,就从那一段岁月开始构建了,是的,就是“时间深度”,很多人都走过时间,却不见深度。 爷爷伤愈,父亲历尽千辛万苦当了一名军人。在部队,他看不惯指导员的飞扬跋扈,经常跟他对着干,他吹拉弹唱写写画画样样来得,根本不把指导员放在眼里,结果硬是被人家逼得提前退伍;地方根据指导员打的评语,给父亲安排了一个挖煤的职业,奶奶死活不让他去,当了几年无线电工程兵的父亲到底没有混出一个好前程,重又回到农村,当了一名名副其实的“守土军人”。当然,我这样说并不是说父亲不应该当农民,而是替他所展示出来的那些才华被埋灭,感到由衷的惋惜。回农村之后,父亲做过村里的供电员,为全村在全县农村中最早通电做出了自己的贡献;他还做过民办教师,因为上中学的叔叔偷拿他的半导体不小心收听台湾电台,在文革即将结束的时候被游斗整个乡镇,母亲拉着哥哥背着姐姐去看他,去陪斗,许多人都往他们身上吐口水,下雨下雪天连屋檐下都不让站。一直以来,我都觉得父亲是一个具有历史深度的人,从他的身上,至少能够折射出一个时代的某些侧面,很多人也走过历史,却不见深度。 要了解父亲,还要了解与父亲相伴了大半辈子的一样东西——酒。记忆中,父亲爱酒如命,出门前喝一口,进门后喝一口,饿了喝一口,渴了喝一口,睡前喝一口,醒后喝一口,高兴喝一口,烦恼喝一口,有好菜喝一口,没有菜喝一口,忙时喝一口,闲着喝一口,朋友来了喝一口,独自相处喝一口,总之,几乎一刻也离不开,这让我总在猜想,酒是不是已经溶入父亲的血脉,成为他的亲人。好几次,母亲酿酒的速度没有跟上父亲喝酒的速度,断酒不到两天时间,父亲就要生一场大病,在床上躺三四天,打针吃药也无济于事;母亲便想方设法去别处弄酒,病中的父亲看见酒,眼睛一亮,病也去了一大半,喝上两三次,就能下地干活了。亲宁愿克扣自己和我们的伙食,也要保证父亲的酒。我们三个,敬畏父亲,也敬畏酒,每次从他的酒坛边走过,都要蹑手蹑足,生怕撞破了他的酒坛,从而会引发家庭地震,把一切都打碎。父亲喝完酒以后,话开始多起来,天南地北海阔天空,什么都能聊上嘴,而且绘声绘色,无论有无客人在场,我们几个都会自发围上桌去给他当听众,父亲侃过之后,总会重复地把母亲与我们三个逐一称赞一番,每当这时我们就能从他的眼里看出一个中年男人的满足与欣慰,客人趁机再说几句奉迎的话,我们一家人就都醉了。所以,父亲多朋友,村里的男人几乎都在我们家喝过酒,后山的工厂与部队的好酒之人都与父亲结下了酒缘;二十多年前蔡叔叔回北京之前在我们家醉如一滩稀泥,高叔叔的三毛与四毛临走时留给我一整箱连环画,他们都在我们家留下过笑与泪、喜与悲、醒和醉,也把那个有些特殊的时代留在了我们家,留给了我梦一般的童年。因为酒,我亦认为父亲具有生活的深度,有些人也走过生活,也会喝酒,却不见深度。 (四) 可是后来,我开始怀疑父亲。父亲在我眼里,开始变得不再那么完美了,坚强又脆弱,温和又暴躁,低调又死要面子,慈爱又“凶恶”,大方又小器,等等,一个男人所应具备的优缺点,他都具备,也许这才是一个父亲,一个真正的父亲。 初二那年暑假,父亲喝了点酒来接我。他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往门外瞧。一个多小时以后,他说可以走了,我下床来,帮他提那个包,发现相当沉,打开一看,竟然全是同学们扔在门外不要的破鞋,我把鞋全倒在地上,对他吼道:“你要这些干什么?贪这个小便宜?你不嫌丢脸,我还嫌呢。”父亲迷着酒眼,向我呶呶嘴,想说什么,忍住了,低下头去再把那些破鞋一只一只往包里装。我气得摔门而出,一个人坐车回家。傍晚时分,他才回来,一个人扛了五六样东西,一身的汗,他硬是把那些破鞋提了回来。他把东西清理完毕,从包里捡出两双最破的鞋放在走廊上,来不及吃饭,又提着那包破鞋出门,我感到奇怪,跟在他身后;他挨家挨户,去问人家要不要,说是可以在农忙时将就,好过草鞋,有几户不要,有几户挑了几双,如此忙活了一两个小时,才把那包鞋分发完毕;他很满足,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好像已经忘记了还没有吃饭;我一个暑假,都为这事感到不快,总怀疑父亲在贪小便宜。 也是在这年暑假,父亲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发“酒疯”。他给村里一个堂侄做媒,把自己朋友的漂亮女孩嫁给他。小两口结婚那天,父亲去喝喜酒,与女方的父亲对饮喝高了,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男方母亲本就不满意这门婚事,结果得了理不饶人,当着宾客的面大骂其口。回家后,母亲批他几句,父亲发酒疯,把鸡笼打开,捉出一只鸡,对着门框狠狠一砸,鸡头应声而落,然后又捉出一只鸡,一边砸,一边说道:“从此以后,我再给人做媒,就不是人”,结果又一只鸡头落地;父亲像发了疯一般,不停地捉鸡出来砸在门框上,转眼三十来只鸡全都身首异处;母亲望着一地鸡毛、一地鸡头、一地鸡血,心都碎了,走出门就往水库里跳。等我们看电影回来,家里已经围满了人,母亲躺在床上抽泣,父亲坐在门槛上抽烟,不时打着酒嗝。那一晚,我们陪着醉酒的父亲在门槛上坐了一晚,一个个瞪着小眼,直看得星星和月亮发怵。 母亲告诉我,父亲的脾气很坏。哥哥不到六岁就去放牛,因为发烧,坐在田埂上打盹,牛吃完了路边的草,就去吃人家的稻谷;那家是有名的泼皮破落户,任母亲如何说好话,那家的女人仍然不依不饶,指着父亲的鼻子骂,父亲火了,顺手操起一根木棍向已经吓得直哭的哥哥走去,哥哥拔腿就跑,父亲显然气极,提着那根木棍追了两三里地,硬是将不到六岁的正在发烧的儿子按倒在地,狠狠地打,直到把棍子打断,这才罢休。我不知道哥哥是不是还记恨着这件事,他结婚分家后,与父亲的关系一直不好,尽管父亲有时突然晕倒,他总是第一时间赶到送父亲去医院。我们三个,都挨过父亲的揍,不过,父亲却从来没有打过母亲,这一点,让我觉得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父亲对我比对哥哥与姐姐要好,家里只有我一个读书人,比什么都宝贝。我读书的钱,今天要,他即便去贷款也不会拖到今晚,而且,总是会想办法多给我一些。我揣着钱去几十里开外的县城读书,他不放心,我前面走,他后面跟,一直要看我上了班车,才肯回去。而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他总要留下最好的,走几十里地给我送去,为了省钱,他带几个红薯放在身上,吃几口,再走回家。我常常望着他的背影发呆,流着眼泪吃他给我送来的东西。可是,尽管我也很懂事,也很努力,初中会考之后,没有考上重点高中;亲戚朋友以及哥哥,都劝他别再送我了,他不干,执意送我,东借西贷硬是给我弄足了学费,亲自将我送到学校,替我办完手续,铺好床,才回家。无论是走亲访友,还是去学校看我,他永远穿着他三十岁时置办的那套衣服,直到我大学毕业,给他寄回几套新衣服与淘汰的衣服,他的形象才有一个大的改变。 (五) 父亲这一辈子修了两次房,办了四次丧事,个中的人生况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一次修房,是在七十年代末。一家五口住在曾祖留下的不足30平方米的低矮青砖瓦房里,天晴漏阳光,下雨漏雨水,刮风则家里到处是灰尘;为了让一家人住得舒服一点,身上没有一分钱,父亲也决定修房子。他找来做土砖的工具,带着母亲与哥哥顶着烈日自己生产土砖,饥饿、劳累以及伤痕,令他们三个吃尽了苦头,然而,老天还要作怪,在半夜下起雨来,那些还未干全的土砖遇雨就散,损失了一大半,父亲带着母亲与哥哥深夜起来抢救,看到满地散土,半响无语。老天这样不负责任的事,在房子修到半途的时候,再次发生,四面墙一夜之间竟有三面半坍塌,母亲眼泪直流,父亲急得跳脚。后来,房子是修好了,但土砖受过潮,住的不是太阴冷,就是担心它会坍塌,不安心,要用树干四处打桩来支撑。 八十年代末,父亲开始修第二次房子。这回他选在暑假开工,带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哥哥,押着时时想要偷懒的我,在蝉声嘶鸣里一边聊天一边作砖坯,工作虽苦,倒也快乐,有时我累了,父亲还会允许我躺在砖墙丛中瞌睡片刻,然后,用一根草把我挠醒。很快我们就做好了两万余个砖坯,阳光也争气,天天出来帮忙烘烤,立秋以前,就把这些砖坯全搞定了。父亲请来烧砖的师父与村工,将这两万余块砖坯与两万余块煤块,用土砖与钢筋垒成一个圆柱型,是为红砖窑;下面留出十几个火道,傍晚时分,十几个人同时用透干的木柴点火,一窑砖成了一个巨大的火桶,浓烟四散;父亲在旁边看着,来回踱步。若干天后,老天再次不负责任,又下起雨来,半夜窑塌,损失近半,第二天起来,父亲一屁股坐在湿地上。后来,房子到底还是修起来了,一半红砖一半土砖,再外加些叫不出名的砖块,两层红砖瓦房,二楼是楼板,走几步,就咚咚响,就漏灰,很是“原生态”。哥哥成亲以后,父亲将两套房子分给哥哥与我,哥哥分到老房子,他嫌房子太差,拆了它,在原址上修了一幢两层楼的小洋房;哥哥说,房子拆之前,父亲看着它,眼里闪着泪光。我对父亲说,无论将来我在城市混得有多好,都不会卖掉他留给我的这套房子,他不住点头,很安慰。 自叔叔离婚并生病以后,爷爷奶奶便与叔叔一起过,生活相当拮据,父亲不仅要维持他们的生活,而且还要出钱给叔叔看病。与此同时,曾祖母也生病了,尽管爷爷的哥哥有两个儿子,那边可以出一半的医药费,但另一半的费用又加在了父亲头上,那份窘迫,可想而知。父亲东借西借,借来一笔钱准备带曾祖母去县城医院,却遭到那边的反对,在迟疑中,八十多岁高龄的曾祖母很快与世长辞;父亲作为长子与家中唯一的经济支柱,把借来的那笔钱代爷爷给曾祖母办了后事。第二年,叔叔在与疾病鏖战多年之后,也撒手西去;父亲借钱为他置办了一副水泥棺材,村人抬着死沉,有几次都差点掉到地上,父亲一边流泪,一边着急,大病一场。然后是爷爷奶奶相继生病相继逝世,父亲作为唯一孝子,为老人奔前奔后,寻医问药,再咬着牙将两位老人“风光大葬”。只是,经过四次告别,父亲对人生的态度似乎还是没有多大的改变,脾气依旧急躁,很多东西依旧在乎,受不得半点委屈,倒是我,总是用他与亲人的四次告别来给他讲些人生的道理,很快令他安定下来;其实,他对人之生死与生活之道,已经看得比谁都透彻,就是不愿意表露出来,在父亲看来,人一聪明似乎就会变老,一变老似乎就会被世事抛弃…… (六) 我曾在一篇题为《父亲六十》的文章中这样写道: 趁着去长沙出差,我回了湖南老家,车子行到村口,父亲的身影早已出现在眼前,只是这身影并不是我先前熟悉的那个结实有力的大山一般的身影了,矮了许多、瘦小了许多,花白的头发衬着黑白相间的长长的胡须,让那张原本古铜色现在土褐色的脸显得更加消瘦了。我强忍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轻轻喊了一声“爸”,父亲微微一笑,有点木讷地点点头,算是对我的回应了。那一刻起直到我吃饭后返回长沙的两个多钟头里,父亲的眼睛再没离开过我。他好像对我不再熟悉似的,努力着想将我重新研究一番,试图再从我已成熟但让他感到陌生的样子中找到他熟悉的我儿时的影迹;这是一个还原的过程,对六十岁的父亲来说,要在短短的两个多钟头里完成这样一个过程,显然有着很大的难度,当我上车之前轻声跟他说“爸,我回长沙了,您与妈要保重身体”,他依然只是点点头,木讷地笑笑。在父亲看来,他的儿子长大了,变化了许多,他还来不及适应,所以,需要时间。 父亲六十了,已到了人生的花甲之年,属于他的生命时光仿佛一夜之间被人偷去了整整六十年,留给他的不再是青春与健康,而是英雄迟暮与体弱多病。从父亲身上,我看到了生活的艰难与坎坷,也看到父亲在生活中所表现出来的那种韧性与柔弱但却不屈的生命力量,正是因为有了这种力量的鼓舞,我才在大一丢掉学费、大二大三打工还债、每天吃萝卜白菜的四年大学生活中挺了过来,很好地完成学习任务,顺利毕业。 当然,父亲的生命“韧性”,还表现在对我们三个孩子的抚养上。由于家庭变故接二连三地发生,硬汉如父亲也对生活几乎失去了热情,他最后能够坚持并且乐观地活着,主要还是因为我们三个小孩的降生。我领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父亲兴奋得就像他自己上学一般,为我跑前跑后、到处借款。当我踏上北去的列车的那一刻,蓦然回首,发现父亲泪流满面。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从此我将远离故乡远离父亲去异地独自求学独自谋生,故乡对我而言将渐渐变成记忆深处一道永恒的风景线,而父亲送我上车时泪流满面的身影,则是这道风景线上一个永远让我感动与催我奋进的坐标。火车开动了,父亲的身影在视线中模糊了,那份父爱却变成了无线电波一直追随着我来到了武汉,并且还将追随我去到任何一个我去过的地方。 生命无奈。原本如山一般高大健壮的父亲,竟然在我求学与参加工作的这些年中渐渐变老,无论生理还是心理都出现了让人心痛的“衰老”。从我上大学那一年开始,每年与父亲的见面,由过去的几乎每天一次锐减到现在的一年一两次,而每次见面后,我发现父亲变老,父亲发现我变陌生,我们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宽越来越深。现在父亲六十了,如果他能活到一百岁,那么父亲还有四十年的时间来研究我,这足够让他重新认识他的儿子,并走进他的心灵深处;只是,从父亲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这明显只是一种奢望了。而余下的推断,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去完成。父亲曾经无奈地在电话中跟我讨论过他的身体状况,他说,六十岁以后,他就只能够争取一年一年地活了。父亲虽然无奈,声音却很平静,我在电话这边无语、泪流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