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白日正西斜,黄絮浮游,天地融为一色。大漠,狂乱的风倏忽卷沙漫行,干枯的仙人树散落在无边无际的荒原,就像大海里的的浮萍,更显的寂寥苍茫。
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 般,在死亡召唤的那一刻,万物的气息嘎然而止 。
忽然,一串流沙的响动伴随着几声咒骂,仿佛瞬间激活了死寂的人间炼狱,一个人影晃晃悠悠的从一座沙丘下钻了出来,淡白色的粗布长袍裹着消瘦的身形,略带苍白的脸庞上两道墨眉横卧,双目带着些疲倦慵散,挺立的鼻梁下,两片干涩的唇已经吮住了一个鼓鼓青皮袋,良久,一声轻叹‘好酒’,随手扶了扶插在腰间的长剑,道:“真是见鬼的沙漠,怎么说我漠浪飞也陪你五年了,竟然还埋我!”说罢,转身又背靠着沙丘躺下,将身子罩在了一片暗色的阴影中,睡了起来。
月光如水银泄地,沙石还留有些余热,但风已寒,人已醒。
大漠的夜,更寂寥,更荒凉,更吞噬人的的魂灵。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边。漠浪飞的足迹几乎遍步了大漠的每一个角落,天山,自是去过,天山美,天山的月更美,极目西去,仿佛依稀还见天山矗立在大地上,撑起了这片天。但此刻他距天山已近千里了,喝口酒,东行,就像五年前西出玉门,浪迹大漠一样,现在,漠浪飞要东出玉门,再回中原。浪子无家,天下皆为家,浪子无情,多情又谁知?
酒泉,地名,相传汉武帝时,霍去病北击匈奴路过此地铁骑之下竟刨出一眼清泉,饮之甘爽清冽,味如酒,汉武帝赐名酒泉,后来随着丝绸之路的开通,此地商旅不绝,遂建一城。
漠浪飞是人,人不会飞,但此刻他却疾弛胜飞,远望如腾身一片火云之中,直至酒泉城外才缓了下来,细看原来骑的是一匹马,火红的马,那分明就是千金难求的大宛的汗血宝马,曾被汉武帝誉为‘天马’的绝世良驹。
城外,已觉东风淡淡,戈壁碎石上浅绿微抹,带着些勃勃生机。
漠浪飞牵马进城 ,四下望去多为胡人商旅过客,和五年前相比更繁华了些。谪仙曾云: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人间确实没有比酒泉更令酒鬼们留恋的地方了,漠浪飞也算半个酒鬼吧,心情好的时候喝,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喝,喝酒的确是打发时光的好方法。不知不觉已到一客栈门口,抬头看竟是乌龙客栈,漠浪飞记得当初在这里呆过一天,酒还是不错的,此时再临竟有些物是人非的伤感,忽听有人道:“客官,您里边请,这里服务周到价格实惠包您满意,路过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却是店小二在招揽生意,想不到这说辞还和五年前的一模一样,未免太没创意了,漠浪飞苦笑道:“小二,先牵马下去,一斗酒糟,三斗上好马料,好生照看。”说罢,小二牵马下去,漠浪飞走进店门,四下望去,竟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中不由欢喜起来,向那人走去。
一张木桌,桌上酒三壶,小菜两盘,四条长凳,凳上一人斜卧,漠浪飞走到 桌边,在那人对面坐下,尚未说话就听那人道:“浪子,好久不见,喝酒。”说着一杯酒已举到漠浪飞面前,而那人却连头也没抬,多年不见,懒人王依旧够懒,漠浪飞并不在意,伸手欲接过,那人却手一回,漠浪飞暗道:“这小子还试探我。”弹指直向那人手腕捏去,一翻一缠,酒已到手,仰脖喝了,随手也倒了一杯酒,向那人递去,道:“回敬。”那人随手一接,到手,心中暗觉不对,猛然手中杯水极寒,赶紧暗运回春诀,抬头向漠浪飞望去,只见一个灿烂的微笑带些邪意,自知中招了,在看酒杯,已结了一层冰霜,酒已成冰。
漠浪飞笑道:“懒人王,你看这大热的日天,给你一杯冰酒,降降温啊。”懒人王正欲反击,漠浪飞却道:“你看你这人,咱们都是好兄弟,就不用说什么谢谢了,赶紧喝了吧。”懒人王气了个半死,不好说什么,加紧运功要化解寒冰,不料,酒冰却忽然兀自消融,一皱眉,喝了,味道果然不错,只是心里未免不爽。
懒人王真名叫王刃岚,平时举止懒散,能坐着决不站着,能躺着决不会坐着最好喝酒睡觉,与漠浪飞等人是少年兄弟,被戏称懒人王。不过这个家伙怎么会到这里,漠浪飞还是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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