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真的有活腻了的感觉。
当第一滴雨滴落在地面上时,我也看到了叶片的掉落。
突然又一次地发现,开口只是白茫茫一片,唇齿相依相偎,我甚至听不见它们颤抖的声音。那么空洞,那么乏力,那么茫然。在这个天地间,孤独是唯一的退路。
常在夜幕来临时,怀念一个小城,尽管我只在那里停留几个小时,但那里的一切却常常清晰地呈现。微微破旧的街道,川流的车辆,陌生的语言……那天的下午,有金黄的庸懒的阳光,使人微眯着眼睛;有薄如蝉翼的夏衣,在纤细的腰间飘荡;有渐渐暗淡的天色,伴随着小小的慌乱;有深夜车站的沉寂,冷风中呼啸而过的陌路人……没关系,都没关系,傍晚来临,半暗半明的天色,和黎明的某个时候相重合,这是让我身体内的野性迸发的时刻。是的,暧昧中的缱绻,是那样暧昧。我一辈子一辈子都不会忘掉,在那个陌生的小城,在陌生的车辆和人群中,在天色灰暗的那一段时间,我留下的,和我带走的。
那个让我曾经微微惶恐过的小城,在离开之后,却常在天黑以后想起它。很想知道它在天色暗了之后的样子,街上有来往的车辆,不息;热气腾腾的小吃街,氤氲;没有我来过的痕迹,没有。想念它,只是想念那一天的心情,逃离的心情,然后回来,便觉得分外的安全和踏实,其实我一直都在这个地方,其实我每天都过得戚戚惶惶,只是离开了几个小时,便仓皇地又逃回来,可笑吗?我是逃出去的,结果又逃回来。到底哪里,是我住下来就不再想逃的地方?
时间如果能倒流,是我愿意用一切去交换的。然而没有倾诉,没有。张嘴,只有淡淡白色烟雾的缭绕,只有微微辛辣的感觉在喉管蔓延,既然不能诉说,那就毁灭它吧,那样就没有倾诉的欲望,那样就能心安理得地沉默。
可是,请允许我哭泣。请允许我堕落。当我无能为力时,我只剩下发泄,一切方式的发泄。请不要对我苛责。
从我崩溃的那一刻起,我会好好做人。会重新开始。
可是,我从不崩溃,我所有的仅有的理智,都用来学会不崩溃。
我会继续承受下去,继续。
直到生命尽头。生命的尽头,可能在六十年以后,也可能就在明天。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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