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罂粟,号卧牛山人。著有个人文集《走进你的城市》。Email:niezhongmin@sina.com
| 怀念二羊 □ 董春晖 二羊是我的兄弟,可是半年前,他却死了。 二羊出事的消息传来那天晚上,我正和几个写文章的朋友在滩歌中学喝着酒。写散文的中民喝高了,兴致极浓地翻出他从傅家门捡来的彩陶片,摆在陈德民老师的床上,然后用他那据说是从国家文物局哪个专家处学来的方式断代。姨夫杨健全老师是个严谨踏实的人,喝了几杯后又去办公室阅卷了。罐罐茶喝得人尿憋得慌,我推门出去,在靠山脚的树下解决了内急的问题。中秋后不久的夜晚依旧清凉,柔和的月光洒在万花寺下的校园,显得那么静谧和谐。微风习习地从峡口的地方吹来,已带几分醉意的我稍稍清醒了些,然而满眼的树影依然在晃动,很有些鬼魅的感觉,不禁让我联想起上个世纪那桩血流成河的惨案,一想起那千百名断头在马匪刀下的娃娃兵,我内心一阵颤栗,再不想一个人在校园内逗留,决定重新回到酒场子上去。 再次推门进去的时候,中民的几个初中老师,据说都是公斤量的,一个个也带了酒。高声地喧哗着、划着拳,屋子里喷出呛鼻的烟味,烟雾包裹着的灯泡似乎也小了瓦数,昏暗的宿舍内人头在晃动。满地是躺着的烟蒂和酒瓶,很像是乡下婚礼后干盘尚未打扫的席棚。电炉子上的罐罐茶咕嘟咕嘟熬着。好久没续茶叶,估计早薄了。被酒水充实了肚皮的大家这会谁也不会想得起去喝,只是在那里滚出一串串泡泡来装饰这热闹的气氛。 我有些困,把中民的彩陶片卷入塑料袋后便在床边上斜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尽情享受一度喧闹后与床平行的感觉。陈老师的床铺得很厚,还插着电褥子,美美地躺了会。随手翻开一叠报纸,里面多有在座几位朋友的作品,翻到一篇中民的佳作《陇中高原的冬天》,正待在醉意朦胧中去畅游冬天的陇中高原,突然手机震动了。打开一看是维彪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成斌,二哥走了”。我没摸着头绪,醉意中也懒得调动本来很懒的手指,便又将手机塞进口袋继续翻报纸。没扫上两行,电话又响了,是强娃打来的。接起来,半天没说话,我有些焦急地吼了声,那边传来强娃慢节奏的声音,他本来说话就不温不火,此刻似乎比平时更慢了半拍,“把二羊,没了!”他说,“什么,二羊怎么没了?”我又焦急地追问。他又半天没说话,似乎思索了好一会然后很坚定地说:“二羊,死了!”我听得出他那刻是咬了牙的。然后告诉了我有关二羊死的一切,虽然极伤感但毕竟坚强,我们都没有哭。挂上电话,刚才的一切恍如梦境一般,我似乎依然不太相信这个事实,或许是喝多了刚才迷糊了吧。二羊死了,怎么可能?就在我极力想要说服自己这不是真的的时候,永祥的短信又到了:“成斌,二羊出事了你知道吗?”我回信说强娃刚才电话都告诉我了,可这一切难道都是真的吗?他劝我要节哀,然后告诉我说明天,明天送兄弟上路。我说好,大家送兄弟一程,然后就合上了手机躺在床上,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朋友们都各自道别散去了,姨父也阅完了卷骑车回家去了。陈老师收拾了下宿舍的狼藉后也躺下来,在加宽的宿舍床上躺着醉了的中民、我、还有陈德明老师。他们两人依然兴致未尽地谈着,谈创作、谈人生、谈生活中的乱七八糟,而我却离奇地悲痛起来,满脑子想的尽是二羊,还有与二羊有关的那些事。 已经记不起来第一次见二羊是什么时候。反正我们是一个村庄的,我家在上头,他家在下头。他是早我两年出生在那个西秦岭深处的村庄的,故而也早两年进了离我们家不远的那所村学。进村学以前,我似乎是从来都不知道在我们村子的另一头还有那么一个长自己两岁的男孩,或许也是见过的,只是不记得罢了,因为我的父亲和他的父亲交情很不错。上小学的早期他似乎总比我们几个要爬得快,我们一年级,他二年级,我们二年级,他三年级,我们三年级,他还三年级。他是三年级那年与我们同班的,因为留级,一同被留级与我们同班的还有老吉。我们这帮子兄弟就是那时凑在一起的,老吉、二羊、强娃、利民、续廷、世荣还有我。那时维彪还在他父亲教书的中心小学上,故我们是没有见过面的。 岁月似乎总是侵蚀人的记忆,儿时的二羊喜欢穿什么衣服已经记不太清了,他的长相似乎没有多大变化。在我的相框中有几张小学时的合影,早的一张是一年级的儿童节表演节目后的合影。那时我们几个打旗,二羊和永祥他们高我们一级,表演的是一个名为《小和尚》的节目,至今依然能记起那歌词:“小呀么小和尚,头光光,袈裟么披身上***”一群小家伙被剃光了头,又点上戒疤,打了粉底的脸被擦红了脸颊,也有细心的家长会在孩子额头和嘴唇也涂上红的,很是可爱。我们大致也是一样的打扮,一样的白球鞋、蓝裤子、白衬衣,红领巾自然是少不了的,只是没有剃着光头,也没有那滑稽的戒疤。照片中的二羊站在我们身后的台阶上,似乎因为紧张而撇着嘴,给人一种很倔强的感觉。小学毕业照上的二羊个比我和世荣要高一头,穿一件带黄色的夹克衫站在老师的旁边,已经留了很有造型的风头。他的头发很厚很黑,眉毛如刀削一般又长又好看,眼睛不是太大但很有神,嘴唇上面已经有了些微微的绒毛,显得很有些小男子汉的气势。我们几个除了大哥老吉外都还满脸写着稚气。 那时的二羊是多么的捣蛋啊,胆子大的出奇!偷果子抓油坯总是一马当先,每次的战果也自然是我们几个小兄弟所望尘莫及的。他身手矫健,爬墙上树经常都是身先士卒。在兄弟中间年纪仅小于老吉,在家里排行老二,小名二羊娃,故兄弟们多称二羊为二哥,很有些古感的味道。那时的二羊似乎真有些哥的风范,每次打架都能赢,还挺狠,居然有次就拿铁钉扎破了另一比我们大好多的痞子的头。有次好像和我冲突了,打了一架,自然是我输了,掩了流着血的鼻子哭回了家,后来是我的祖母和他的母亲两个女人为这事争吵过,但他们的争吵声中我们又牵了手去河湾抓鱼了。 上初中时的二羊是被分在一班的,我们教室的隔壁,那时他开始使用大名杨守红。成绩不太出众,但劳动却是很积极的。龙台初中那时刚搬到新校址,学校每天都有很多植树平操场的活,几乎每天的下午两节课后我们都在进行着体力锻炼。我家的架子车拉破了,续廷家的铁锨把掀断了,二羊家的背篓定然是被他给背穿了帮的,就连女同学的手掌上也经常起着泡,茧就更不用说了。操场上的二羊不论是劳动还是上体育课,都是一只雄健的花豹,干活干散麻利,打球激情飞扬。后来似乎是代表学校参加过一次南片区在杨河举办的运动会,有否拿到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参赛回来的二羊讲了见到的在另一条山沟里的许多新奇的事,让很少出去的兄弟们美美的羡慕了一顿。 初中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强娃在初二的时候就辍学回家创业去了。初中毕业,我和维彪、世荣、利民上了高中,续廷在职校学家电维修,老吉也去了兰州在一个技校学厨师。二羊则走上了建筑工地,听兄弟们说二羊的钢筋工学得不错,那个工种在建筑工地上还算挣钱,大家心里稍稍安慰了些。 过年回家的时候,又见到二羊,兄弟们团聚在温热炕头,喝酒、打牌,抢着大哥老吉炒来的美味的菜肴。轮着从老吉家喝到了强娃家,从腊月八玩到正月里谢驾送了神,成天在一起谈理想、谈抱负,每个人都有一个关于未来的甜美的梦。二羊当时似乎说是想要搞工程的,兄弟们便鼓励他好好干,将来成兄弟中走出去的第一个包工头,以后挣大钱请兄弟们喝茅台。欢快中的年似乎总是过得出奇的快,谢了驾送完神,兄弟们又各奔前程,上学的上学,打工的打工。 几乎此后每年,兄弟们就只有在腊月与正月里才可以相聚。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二羊也每年从兰州的工地到包头的工地,似乎银川也去过。某一年还到了北京,被传销套去了几千块钱。年年在奔波,却总没能发财,每年过年兄弟们都会催,二哥应该拾掇个嫂子了,他却总是说还早,不急。 当我从大学毕业回来的去年夏天,二羊正好也在家,便经常的发信息喊来坐。后来开学了,维彪他们都去了学校,强娃一天驾着翻斗车出入在峡里的采石场,经常聚的便只有待业的永祥和我,还有二羊了。赋闲在家,我准备把家里的破房稍作装扮,这么多年在外奔波,房子也的确太破败了。粉墙的时候,喊来了干哥、二羊,利民和永祥也来帮忙了。两天的活计不算紧,兄弟们在一块说笑、打闹,溅了满身的涂料,然后歇下来喝啤酒。二羊和干哥的粉墙水平很不赖,我们几个只是打下手的小工。没两天,活就干完了,然后大家又散了。后来二羊发过两次信息询问墙干后我用砂纸打磨角落的情况,一次说他在黑池殿,另一次说是在陇西,行踪有些变化大,兄弟们也不知道他在搞啥。 最后一次见二羊是在李球结婚那天,我和永祥帮忙回来,相约去永祥家压炕的路上碰到二羊。刚从他们家的巷子口转悠着出来,穿得很整齐,给我的第一感觉是二羊恋爱了。被我和永祥给拉到永祥家的炕头,谝了大半个下午才散,临走各自回家,兄弟小别没有太多的婆婆妈妈,谁曾想到那一走竟是永别。 梳理着兄弟们接触的岁月里有关二羊的点点滴滴,我不觉也睡去在中民如雷的鼾声中。第二天醒来已是八点多了,洗漱、喝茶,吃过姨夫打好的早餐,便与朋友们匆匆告别,然后去单位报到。结果校长有事不在,打电话让下午来,中午在主保宿舍做饭吃。等下午报到完匆匆坐车回家,希望可以赶上为你送葬的脚步,然而当我刚进村口的时候便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给二羊下葬的鞭炮声。我知道来晚了,很赶但依然慢了一步。给强娃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送完你在你家中安慰着你的双亲。咱们大家兄弟一场,曾经小兄弟们撮土为香,背那些刘关张桃园结义的誓词,可如今你却先大家而去,你去时兄弟们竟没能送你一程。只有强娃是无愧的,你出事了,他帮你料理后事;你被停放在村外的简易灵棚里,是他在陪你;你上路离开的时候,是他在送你。而我们,竟然什么都没能为你做。兄弟,愚弟有愧,只有写下这几行文字,算是在清明来临之前对你的缅怀吧!抛却人世间的一切,包括关于你死的那些风言风语,在另一个世界里幸福地过吧! 太皇山下结庐居 □ 董春晖 曾经不止一次有过这样的想法,等有一天疲倦了旅行,便背起行囊回家。我的行包中不会有金银的沉重,也不会有欲望的烦恼,所有的只是几本老庄的书和一叠发黄的诗稿。 归来,是为了给心灵寻找一处隐居的地。或许,当我选择归来的那天,我和我的村庄已经陌生,在陌生的村庄里我迷失了回家的路。陌生的村庄里再没了熟悉的街巷,熟悉的面孔,连村口那棵驼了背的老槐树也没了,是被劈了扔进炕洞温暖了谁家冬夜的梦吧?西河依旧在浅唱,只是河上的石桥老了,额头上早已爬满岁月的青苔;铁桥也老了,在一个黄昏驼下了那笔挺的背脊;水磨依旧矗立在文昌宫下的渠上,叶轮残破的孤独中人们是否还能再记起那个与李闯王有关的传说。古堡子坍塌了,露出其中倚堡墙而建的几角破房的椽头,三两株荨麻映着斜阳在晚风中的墙头晃动。 我似乎依稀记起来点以前的什么了,可是任凭搜遍记忆的每一个角落却依旧找不到那条回家的路。或许早在很多年前,那条回家的路就被我彻底遗忘在了记忆的深处…… 决意不再寻找的时候,我不再有惊慌彷徨。坐在凉水泉边的青石上吹吹晚风,掬一捧清凉的泉水,一饮而尽。放眼望望在河之西的村庄,炊烟正缕缕飘起在林立的烟囱,我翘首西望,然而早已辨不出那一缕是燃烧在母亲的厨房。 既然辨不出,那就索性不辨了。我再次背起行囊,与这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村庄挥手道别,溯了西河的流水,向森林的更深处流浪。 村庄在远去,河岸的柳影渐渐依稀,;西河在变瘦,各自消失在上河峪九沟十八岔的幽深里;森林在变密,各种动物的鸣叫愈行愈噪。慈云寺的钟声近了又远了,山沟里再也没有一个牧归的孩子。月亮从山尖蹦出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山溪还没有入睡,两岸的山上猫头鹰在叫。我则放快了流浪的步伐,披了满天的星光,踏着夜色前行。 黎明的曙光染白东方的时候,正好来到太皇山的北麓。晨露湿透了我的衣襟,就连行包中的书和诗稿也发潮了。可我的心始终激动着,有种回家的感觉。百鸟唱响西秦岭深处第一支晨曲的时候,太皇山刚从梦中醒来。沽沽的流水声中林间的鸟兽开始了一天的觅食,微风过处,引得树叶莎啦啦一通乱响。仰望太皇高处,金灿灿的野葱花在怒放,一只羚羊从东坡的草甸深处走来,饮了一气西河源的涌泉,打着幸福的嗝走了。几只锦鸡落在西崖的云杉上,梳理着漂亮的羽毛,一转眼,扑棱棱飞入林子深处去了。松鼠从树洞里转移着存储的橡子,比山顶更高的碧蓝的天空,几只鹰在盘旋。 太阳从山顶上升起,把光线洒在阳坡的山顶。阳光是个淘气的孩子,顺了阳坡的山顶一路滑下来,在坡底的山谷稍作休息,又顺了阳坡的山脚爬上去了,穿透密叶,吓跑了眨着眼睛的露珠们。 阳光铺满山坡的时候,我被朝露打湿的衣襟有些发潮,便一概脱了,晾晒在林子边的枯枝上。光着屁股翻出行李,把书本和诗稿铺在山坡的草地,借这深山的阳光晒去旅途的潮湿。看着那摊满草地在太阳底下随风翻动的纸片,我开始有了种想要奔跑的冲动。赤了脚,在太阳底下光着膀子,我跳跃着,挥动着被束缚太久的胳膊,喊了儿时的歌谣向山顶奔去:“瓢子花,莓子花,道上见了个女子娃……”,歌谣在山谷在白云间回荡着,阳光下,一个男人在草坡上裸奔。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对面山上的歌声惊醒了狂奔的我,“上去高山望平川,平川里开着那牡丹,看去时容易折去时难,折不到手里是枉然”。歌声千回百转,荡气回肠,几多辛酸,几多无奈。似乎是某个过去的早晨,我站在山岗之上唱过的,却又记不太真切。歌声停止的时候,我也停止了狂奔。回到晾衣服的山脚,躺倒在杂乱的诗稿书籍中间,一动也不想动,莫非这里即是我灵魂隐居的地方…… 唱歌的樵人从林子深处走来,留给我一把斧子,一弯草镰。我穿好衣服,收拾完散落在山坡的书籍和诗稿。举起斧子,砍倒了三棵笔直的落叶松。再砍一根藤条,将三棵樵了旁枝的树从细小的一头束起,立再临泉的向阳平地,便构建好了我这绿色金字塔的框架。然后砍数捧柏枝,编织起金字塔的两个侧面,扎一挂草帘,悬挂在进出的地方,我的绿色的金字塔的草庐便告成了。抱数块板石铺地,再铺一层厚厚的茅草,便是我下榻的地方。枕了行包,入睡,把从今往后的梦做在西秦岭的深处,做在太皇山的顶上…… 采药的姑娘送来了向日葵的种子,我在一个春天把它们播种在草庐的周围,等到亭亭玉立的时候,它们会为我撑起一圈整齐的篱笆墙,墙头将微笑着一张张金色的圆脸,那该是多么祥和的一个适合灵魂定居的小院啊!我无须钟表,只须在太阳初升的时候出去劳作,太阳落山的时候荷锄归来;也用不着翻日历,数甲子,枫叶红了的时候,我会知道秋天来了。春天里掐香椿芽、掰木嫩头、折芦韭尝鲜,夏天采蕨、钓鱼、抹苺子偷闲,秋天将橡子、榛子、松子一并收获,冬天从深雪里拔野鸡,或者在门前扫一块空地,立下三两木桩,撒几粒谷子,边写诗边等那傻傻的野兔,撞到上面来。 下了雪的午后,我会去浅山的古寺,与方丈说禅对弈,取新雪煮茶。或许是披了蓑,戴了笠,登上太皇山的最高处,仰观苍穹,俯察大地,然后长啸。旷野虽寂却并不孤单。 冬去春来,周而复始,深山里的树绿了又黄了,西河上的冰结了又融了,太皇山的头白了又青了。若干年后,我会在岁月的流逝中渐渐老去,连同我的头发和牙齿。该白的白了,该脱的脱了。那时,我会安排年轻的樵人,将我埋在向阳的山坡,连同我的诗稿和书籍。我会躺在夕阳中,回味那些曾经结庐而居的日子。蒲公英的孩子飞行疲惫的时候,我希望它们可以歇息在我的坟头。愿留的,请生根,想走的,歇歇脚,继续飞…… 蜗行的西部 □ 董春晖 当我从远方归来,回到中国西北角的时候,我看到我的西部正在熟睡。似一只蜷缩着的蜗牛,将自己的脆弱隐在了貌似坚硬的外壳下,在梦境中回味着千百年前汉唐的辉煌。北京奥运的圣火在世界东方点亮,上海世博的钟声回荡在神州大地的时候,熟睡中的西部似乎被震惊了。试探着从壳里伸出脑袋,微微睁开被来自东方的光芒刺痛的眼睛。那一刻,我敢确信,西部是真的醒了。 太阳吻着窑洞顶的时候,高原似乎有些害臊了,通体变得燥热了起来,泛起羞怯的红晕。信天游夹着皮鞭抽动的声响,赶了一群温顺的羊从远处走来,过去的时候将一串串乱糟糟的蹄印留在清晨的泥土上,点缀其间的是千层底挪动后的轨迹和颗颗冒着热气的羊粪蛋蛋,极像冬天霜刷过的黑枣。翻穿的羊皮袄放牧着娶媳妇生娃的希望,游走在高原的荒凉中,渐行渐远。铿锵的号子划动着羊皮筏颠簸在兴奋的黄河之上,经筒转不尽阿妈内心的虔诚,依然在世界屋脊上用身体丈量着朝圣的路,清真大寺传出阵阵颂经和祈祷,仅仅只为那上苍赠予的盖碗茶的清香。 这是我的西部,真实的西部,西部人的西部。在古长安的城墙角,羊肉泡馍的美味交织着秦腔撕心裂肺的呐喊,拉不直羊肚子手巾下深深的皱纹;兰州的黄河边,牛肉面的青白红绿刺激着被黄土麻木的味蕾,花儿声声,却总也唱不尽贫穷与干旱的辛酸;拉萨的经幡在飘动,敦煌的天边似乎还回响着远去的琵琶声,夕阳挂在嘉峪关的城头,映出几峰蹒跚的驼影。腾格里的驼铃声依稀了,再也载不动古丝绸之路的辉煌,藏耗牛老了,高原之舟被搁浅在稀薄的空气中。毛驴拉了千百年前的犁在喘着粗气,任凭怎么拉,却再也耕耘不出陇中高原昔日的富庶。千百年前的风尘埋葬了古楼兰,吹干了罗布泊。今天,石羊河哽咽在戈壁的深处,再也唱不动昔日的《凉州词》。腾格里款款移动着庞大的身躯,似乎要一屁股压扁恐慌中的民勤。会宁的脊梁在烈日的曝晒下再也流不出一滴汗,西海固的教徒们捧起把把泥土,在沙海中沐浴自己的灵魂。被冲刷得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坡似一只干瘪的巨手伸出去,想要努力地抓住一丝绿色或一份希望,可希望却都从指缝间溜走,随了东流的黄河水,中原发福的时候,黄土坡更瘦了,东营人在丈量着新增的地盘。 青海湖与月牙泉是西部母亲的眼睛,充满恐慌与愤怒的一只圆睁着,微笑的另一只却只余最后一滴晶莹的泪。秦岭的绿少了,贺兰的雪线高了,祁连的马瘦了,塞上的风声劲了,黄河的脾气坏了。西部母亲被剥掉外衣,拉扯着白的围胸和绿的短裙,显得捉襟见肘,满脸的害羞又无所适从。 妈妈呀,与其醒得这么冏,还不如继续那远去的辉煌的梦。曾经伏羲织成谋生的网,领了他的族人东去,在睢阳的河里捕鱼,只留下画卦的台山静听渭水的轻吟。周人的先祖在陇东的原上耕作,粟麦丰收的时候,牧野的凯歌已经奏响;秦非子的马肥壮起来的时候,全中国的文人都在竹木简上刻着小篆;刘邦带人从陈仓渡出后不久,五铢钱开始喧闹着华夏的街市;李氏从陇西发达的时候,,诗歌红遍了大江南北;闯王从陕北走出去的时候,北京的城门向农民第一次打开;毛泽东离开延安后不久,南京城上升起了鲜艳的红旗。然而一切都远去了,匈奴的胡笳声随同汗血马的嘶鸣绝响在历史的风尘中,戎狄、鲜卑、党项都在历史的长河中成为过去,他们的后人们今天敲着羊皮鼓在庆丰祈雨。今天,只能从战国编钟的悠扬、秦公鼎的厚重、马踏飞燕的神姿、兵马俑的雄壮中去回味历史的陈迹,感叹先祖的智慧。从李杜王孟的诗歌中,从龟兹古乐的幽远里,从敦煌飞天的丰韵里,从东方微笑的神秘里去追忆那逝去的辉煌。 左宗棠来了,植下几株柳后走了,虽然几株柳染不绿西部的苍凉,但总算给西部人些许关于幸福的念想。王洛宾来了,带着情歌又走了,几首歌唱不尽西部人的艰辛,但至少让中国知道了一个遥远的地方。诗人来了,醉倒在西部的怀中,洒了几滴同情贫穷的泪后揣着诗稿走了;旅游者来了,拍了几幅照片后驱车离去,留下一股呛人鼻息的汽油味和满地散落的矿泉水的瓶…… 我的西部的确醒了,然而醒了的西部依然在蜗行。西部的汉子走了出去,在远方的煤窑中挖掘漆黑的希望,回来时被装在骨灰盒里,底下压着少得可怜的抚恤金;西部的姑娘走出去了,在他乡的发廊里穿上了丝袜和低胸,回来时挂着满眼的泪珠和满脸对梅毒艾滋的恐惧。油罐从西部拉出去了,然而西部依然乘着驴拉车在蜗行。输气管从脚下埋过去了,然而西部的媳妇依然在秸秆燃烧的灰尘中炊煮着不变的贫穷。神舟七号震惊了世界的眼球,然而山区的教师依然只能从唯一的半导体中收听来自山外的消息。这的确是我的西部,醒来却依然在蜗行着的西部。那个世人眼中格桑花满地、山丹丹飘香的西部。 狼殤 □ 董春晖 被剥了皮拔光牙的我开始在这荒原上裸奔,全身的血液尽情挥洒在我曾经驰骋过的草原,而今的草原早已是沙石遍地的戈壁滩了。我洒完了全身的血液再也没能滋润出草原的春天,只是在无边的荒凉上系了一条醒目的红丝带。当我终于再跑不动,停在落日的山头想要喘口气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抖落了全身的肉,唯余一架白骨立于晚风和斜阳中。想要再长啸一声,终于没有啸出来,被觅食的乌鸦叫了一声,便垮下为一堆。牧羊的老汉从远方归来,擦亮一枝火柴,同了荒原上的野草和牛羊粪点燃,一缕孤烟便升起在黄昏的天际,黄昏的天际秃鹰在盘旋。牧羊人深深的叹了一声。那夕阳吻了吻天边的山包,便消失在牧羊人浑浊的目光中……。 我曾是北方草原的狼王,有着健硕的体格和犀利的目光,尖锐的牙齿是我统治草原的威望。昔日的草原水草肥美、牛高马壮,那是长生天赐给我们狼族的天堂。我曾带着我的子民们,悠闲地在广阔的天地间巡猎,尽享上天赐予的富足和舒适。尽享着我们狼族“永不服输”和“不言放弃”的至高荣誉。 清晨,当微风推着第一缕阳光抚过大地的时候,草原便醒了。小草活动着耷拉一夜的脑袋,抖落了闪着晶莹的露珠。栅栏开处,牛羊从圈里纷纷出来,在宽阔的草场上撒欢,所过处留下一串串或大或小的粪蛋蛋。太阳微笑着冉冉升起,加热着草原的空气,牧歌和了牧羊鞭的脆响惊慌了揉着眼睛的白云,一刹间不知都躲到哪里藏身起来了。天空如洗般瓦蓝,牧羊的汉子骑了膘健的骏马,赶着羊群向远方的草场游曳着。毡房外,一个女人在捣酥油,帐房周围小男孩在逗着他的狗。远处一条河流泛着碧波缓缓流过,在草原上划了条优美的弧线,沿着弧线缕缕炊烟袅袅升起。戈格是我的妻子,一条温顺又高雅德母狼,我领着她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巡游在广阔的草原上…… 入夜,牛羊和牧人都回了营地。夜幕掩掉了炊烟,掩掉了草原的一切。洁白的毡房一点点模糊起来,寂静占领了喧闹一天的草原,偶尔有谁家的牧羊犬狂吠几声,惊飞了露脸的几颗星星。一轮满月缓缓升起,倾泻下满地的清凉。月色下的草原朦朦胧胧,朦胧中毡房内传出牧羊汉子粗重的鼾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女人的咳嗽和孩子的梦呓。 我在月下的山岗引颈长嚎,其他的山头便会传来声声回应,接着是无数道绿光从四面八方向我的山脚下聚拢。对于我们狼族是没有黑夜的,我带着我的臣民在夜的草原上围猎作战,享受长生天给我们的恩赐,维持这草原上优胜劣汰的平衡。牛羊成为我们的美餐是没有罪过的,因为我们是长生天的使者。因为我们的巡猎,草原上一派和谐安详****** 然而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以后的一个清晨,宁静的草原上响起了枪声,汽车轮碾碎了草原的平衡。我的臣民们一个个在一声声枪响之后倒在了血泊中,我心爱的戈格最终也没能跑得过车轮,在一声黄昏的枪响后倒了下去,再也没能起来。临死眼角还挂着一滴热泪,挣扎着看了看远方,那滴泪始终没有落下,噙在眼眶中打转,最后被定格成永恒。死后的戈格很可怜,被剥皮充草,挂起在牧人毡房外拴马的木桩上。夕阳西下,牛羊归圈的时候,炊烟升起在夜幕下的草原,牧羊犬正美餐着她的骨肉,因争抢互相咬得不可开交,晚风吹起,被实草的她的皮囊在风中摇曳,摇曳。 那天我就站在离毡房不远的山岗,望着离山岗不远的毡房迷失了自己。昔日美丽的草原黄昏此刻竟是那么的讨厌,我讨厌落日,讨厌炊烟,讨厌毡房外卧着的长了四个轱辘的那个铁家伙,更讨厌毡房内墙上挂着的那支吞噬过我们狼族的猎枪。夜幕低垂,风习习地从地平线上吹来,在风中摇曳的她也不知道是否还怕冷。当整个草原都被漆黑罩得严严实实的时候,借了夜的掩护我靠近了那顶毡房,围着木桩转了一圈又一圈,久久不愿离去。终于,我想再次冲进羊圈,叼一只替罪的羔羊来祭奠爱人的在天之灵,愿她在长生天那里得到安息。 就在我迈着轻盈的脚步向羊圈靠近的时候,吃饱了我爱人血肉的牧羊犬疯狂地叫喊起来,将我包围。这帮奴才!手电光撕去了我披在身上的夜的外衣,火光起处,枪声再次响起。我的后腰上一阵钻心的痛,接着便有一股热乎乎的液体向外滴答。本能驱使下我开始忍着痛疯狂的逃离,耳侧呼呼的风声中狗的狂吠和人的叫喊声渐渐依稀。 也不知道究竟狂奔了多久,我停留在一个水泡子的边上,在一丛白茅草边倒下来,睡去在沉沉的夜色中。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烈日正炙烤着午后的草原,可恶的马蚊子贪婪地叮着我溃烂的伤,绿头的苍蝇也煽动着嗡嗡作响的翅膀赶来凑热闹。我狠劲地翻了个身,压扁了四个讨厌的家伙,和着血蹭了些水池旁的泥土便挣扎着站了起来。放眼望去,四野空旷的可怕,死寂的草原上也没有一丝声响,在烈日的炙烤下闷得喘不过气来。终于,远处有一只野兔很狡黠地朝水泡子的方向张望着,突然转身,撒腿朝一个山岗的方向奋力地跑去,在烈日下恰似一团跳动的火焰。 我试着抬脚,还能走,就是跛得厉害。只要还能走,那就向前走吧。在偌大的草原上唯余了我这匹跛脚的孤狼。我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也懒得再回想起以前,只是跛了脚在这荒原上流浪……。走着走着,我看得见平坦的草原被车辙拉得伤痕累累,疯狂繁殖的牛羊啃完了草原的春天后排泄下一地的荒凉。然后被一群群赶上了大都市的餐桌,穿在形形色色人的脚上身上。牧羊鞭过处,扬起阵阵尘土,汽笛和枪声取代了悠扬的牧歌,马头琴孤独地躺在同样孤独的马鞍边上,连呜咽的心思都没有,套马杆被折成几截作了烧茶的柴禾。西风吹起的沙尘横扫着草原的一切,河流早已干涸,昔日的草原如今同河床泛着同样的苍白,恰似贫血严重的病人。水泡子也枯了,那是被挖了眼珠的草原瞪着天空,似乎在诉说着草原的怨恨和凄凉。水池旁常有的牛羊的蹄印早已被肆虐的北风吹上了天,散落在了荒原的深处。羊圈空了,牛棚空了,栓马庄孤独了。傍晚,昔日套马的汉子喝完最后一碗马奶酒,喷着满嘴的酒气钻入帐房。在怒吼着的风声中把乳房早已干瘪的女人推倒在地上,开始疯狂地做爱。夜在粗喘,帐房在呻吟,如今的晃动却再也摇不落满天的星星。清早的时候,男人起床,拖着昨夜的疲惫在毡房外的尘土中撒了泡尿之后去了远方,毡房中传来女人时隐时现的啜泣。 流浪中看着这一切,我筋疲力尽了,在一个午后躺倒在曾经守望过戈格的那个山岗。后来,有个戴墨镜穿夹克的年轻人驱车经过,停下来,在马达声中掏出腰刀,先是一颗颗敲光了我满嘴的牙,然后极熟练地剥下了我全身的皮。除了后腰那个枪洞处的几乎没有一点破绽,他不无遗憾地微微叹了口气,将我的皮和牙收进那漂亮的越野车后,唱着《我和草原有个约定》走了。后来,我的牙便被钻了孔挂在各色女人的胸前,我的皮上呢,或许此刻丰乳肥臀的美少妇正穿了丁字裤和丝袜尽情地抽动着青春的风骚,据说她的名字叫二奶……。 |
| 武山青年教师患重病,农民父亲欲卖血救儿 □本报记者 聂中民 除夕之夜的天水市麦积区华灯初上,到处都洋溢着浓浓的年味。整座城市张灯结彩,大街小巷飘着年夜饭的香味,朵朵烟花绽放在小城美丽的夜空。夜色中到处弥漫着爆竹燃放的火药味。此刻,在喜庆祥和的除夕之夜,天水市第四人民医院的病床上躺着一位神情绝望的病人,他就是武山青年作家董春晖。 2011年除夕,记者来到到天水市第四人民医院,推开血液透析中心病房的房门时,11号病床上身体虚弱的病人董春晖微微的睁开眼睛,翻了个身,算是和记者打过招呼了。这个时候,因大街上的饭馆和医院的餐厅都关门了,床头椅上的电饭锅中煮着挂面,这就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年夜饭。病人的父亲董茂生转身给记者倒了杯开水。说起自己孩子面临换肾无钱医疗的事情,他的母亲邓让过便眼泪哗哗的喷涌而出。董茂生告诉记者,为了筹集换肾手术近30万的医疗费用,他现在连卖血的想法都有。 求医之路:历尽坚辛上当受骗无好转 2010年11月中旬的一天,滩歌金华学校的青年教师董春晖突然感觉身体极度不适,老打不起精神来。后来几天去教室上课,连爬楼梯都感觉特别费劲。还经常伴有恶心呕吐吃不下饭的症状发生。因临近学期放假时间,学校的教学任务很紧张。他带病坚持上课一周之后身体逐渐不支,就连45分钟的讲台也站不住了,讲课感觉有气无力,于是李东海校长知道了这一情况。利用周末,董春晖老师挪出半天时间坐公交车来到武山县人民医院做了基本的检查,结果是血压奇高,高压180,低压110,其次是严重贫血,尿检显示蛋白两个加号,隐血是两个加号。医生初步诊断为慢性肾炎,便开了些降血压的药物回校继续工作。后来经朋友引见,他在表弟的陪同下来到省城兰州,请一位我省著名的老中医开了些中药回家休息服用。这时候他代的班级的课程只能其他老师补缺了。然而,一周的服药病情非但没有减轻,还有加重的趋势。呕吐更加的频繁,经常性地头晕,人也越发的不精神起来。电话中知道孩子病情后,远在广东打工的董茂生和在新疆摘棉花的邓让过两口子就风尘仆仆的向老家匆匆赶来了。 2010年11月19日,董春晖开始了在省城兰州的求医之路。在老乡的帮助下便同父亲住进了甘肃省中医学院附属医院,主治大夫作了进一步的检查。然而当他们父子看到检查结果时几乎晕到了。这时血肌酐已经高至1400多,远远高于尿毒症707的标准,血色素也掉至7.9,属严重贫血,血压更是高居不下。当天在甘肃省中医学院附属医院便进行一级护理,当晚进行了抢救性的紧急透析。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结果,董春晖告诉记者,似乎一刹那间天都塌了。几乎是一夜之间,他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了身患绝症的病人。看着父亲紧缩的眉头他知道今后将要面对什么了...... 。 在兰州住院12天,身上带来的15000多元早就不见了。乐观的董春晖始终难以接受终生透析或者做肾移植的残酷现实,总想再试试其他办法。在兰住院期间,他从网络上看到了石家庄肾病医院,网页上明确的写着可以使病人摆脱透析的微化中药渗透疗法和干细胞移植似乎很有吸引力。抱着最后一线的希望,他们带了东拼西凑借来的钱于2010年12月3日坐火车前往石家庄求医。在石家庄住院50多天,病情未见好转,钱却花掉了8万多,加之年关将近,借来的钱再也无法承担那边巨额的医药治疗费用。2011年1月26日于是出院回老家天水。4天后,他就住进了天水市第四人民医院做规律透析直到现在。然而每周两次1000多元的透析费用依然是这个贫困的家庭所难以承担的。而现在,这个农民家庭连一分钱都很难拿出了,于是出现了在文章开头煮挂面的一幕。 寒门学子:生命因为爱而阳光灿烂 1986年的夏天,董春晖出生在甘肃武山县南部龙台乡董家庄的一个普通农民家庭。身为农家子弟的他看贯了家乡人因没文化而贫困的面貌,从小学至初中再至高中,他勤奋好学,品学兼优。因受到父亲的影响,尤其喜欢文科。2006年9月,他被河西学院中文系录取,接近了自己少年时代喜欢文学的梦想。 在病床上的董春晖告诉记者,早在初中时他便开始练笔写作,曾荣获《东京文学》和《三峡文学》的征文活动优秀奖和名次奖,并被聘为《三峡文学》杂志特约记者。高中时参加过天水市有关部门组织的“双手描绘小康家园”书信大赛,以一篇《大山深处的春天》获得优秀奖,令同学们羡慕不已。 记者在他的一篇散文中看到,董春晖这样描写着自己的大学生活。“在祁连山下美丽的大学校园里,我终于不必再像高中时那样一个人住校,自己做饭吃了。冬天学校的宿舍里有暖气,也不像以前那样蜷缩在出租屋冰凉的床上难以入眠,小手也不再像往常那样被冻得通红甚至出现溃烂了。大学四年,在外打工父母每月都会按时给我寄来生活费。我和妹妹在学校再也不怕挨饿了。在大学里,我可谓是如鱼得水,畅游在古今中外文学名著的海洋里,不断地充实着自己。结交来自五湖四海的文朋诗友,参与各类社团活动,丰富自己的课余生活,拓展从小被大山封闭很久的视野。假日里和同学骑了单车去游历河西走廊的名山胜景,或者约一帮球友在河院的绿茵场上纵横驰骋,尽情释放青春的自信与活力。也很勇敢地抹起袖子去献血救人”。 2009年秋天,也就是乌鲁木齐7.5事件过后不久,董春晖积极报名赴新疆塔城地区支教6个月。在额敏县二支河牧场中心校的半年里,在甲流蔓延的恐慌中,冒着零下40多度的严寒,圆满完成了支教任务,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收到了校方的一致好评。支教结束时候,被塔城地区教育局评为“优秀支教实习教师”,同时被母校河西学院评为“优秀实习生”。 同去支教同学王健在电话里告诉记者。 2010年的夏天,董春晖从河西学院毕业后参加了甘肃省特岗教师招聘考试,以219分的成绩名列武山县文科第四名。在甘肃省5000名教师的招考中,以199分的成绩名列武山县文科第十名。最终被录取为特岗教师,分到滩歌镇金华学校任教。董春晖毕业后虽然上班了,但生活依然拮据。 董春晖有个妹妹还在天水师院读大学,祖父母虽然依旧年迈多病,父母依旧在外奔波打工,然而总算是整个家庭都有了盼头,负担有所减轻,欠下的助学贷款也终于可以还了。也终于和心爱的女孩有了机缘,两个等待已久的人走到一起,开始描绘关于爱情幸福的蓝图。然而好景不长,就在一个普通人简单的幸福才刚刚开始的时候,病魔却如同噩梦一般降临在了这个刚刚走上工作岗位的男孩的身上......。 疼痛袭来:他爬在病床上坚持写小说 面对这一切,董春晖眼看着家中负债累累,病情却日渐恶化。双肾大小已经萎缩至7点多,而换肾所需的30多万巨额费又遥遥无期。他开始绝望了起来,想要以放弃来结束这一切不幸。 当记者和他谈到文学的话题时,他拿出枕头底下自己写的诗歌向记者谦虚的讨教了起来。这些诗歌都是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写的,你看了可不要笑话啊,我是学着写的。 《寒夜》:“星眠月睡云脚累,空巷谁家阿黄吠?夜半松声常惊梦,应是黑白接吾归。”面对这样的诗,多少有些对死亡的恐惧。于是他又想到死之后,父亲中年丧子的凄凉,设想十年后的清明节父亲来为他上坟的情景。于是就有了下面的《清明》:“陇上三月雪纷纷,锅子飘香家祭隆。村西河畔高台上,黄昏孤冢一老翁。”还写了明志的诸如《吾欲》:“十年寒窗磨一剑,未试锋芒身先残。此去阴曹若得志,当效钟郎驱邪冤。怒视百万魍魉鬼,敢教阎公食人烟。身正须作千夫楷,毅坚定得三界传。”安魂的《自慰平生》:“天道自有天运筹,人力岂勘与天斗;青史千秋多才俊,终归荒郊一古丘。三千年事谁能料,人生百年看不透。彭祖纵活八百岁,犹有遗憾世间留。”为自己壮行的《践行》:“世人常道辞阳苦,身临此劫眉不皱;自古英年多早逝,岂效儿女泣涕愁?高堂托与众兄弟,美人多情任去留。挥手今生荒唐迹,笑看风云赴阴州。”和《释然》:“二十年间凌云志,一朝患病皆言休;撒手人间烦琐事,从此何须问春秋。” 董春晖说他现在病情严重的时候看见鲜红的血液在管路中循环,满耳尽是透析机泵规律的声响,令他烦躁不安。留下这几首小诗,我就可以坦然面对死亡了。现在呢,家人的爱和乡亲们的关怀却使我改变了这念头。我现在写中篇小说《火红年代》已经写了近一万字了,都是在病床上写的。 武山作家杨建全在电话采访时告诉记者,董春晖是个优秀的苗子,文笔很好,大有潜力。他在工作之余,他写了近30多篇散文,100多首诗歌。有些作品他曾给修改指导过。就拿去年来说,王换成先生看到在《未来导报》、《兰州日报》、《天水日报》发表的散文《武山大柳树:耕读传家的文脉寻踪》、散文《西秦岭深处》、《为家园祈福》后忽然眼前一亮,想都没想就把春晖的散文收进他主编《人文武山》一书了。 在病房里,他给告诉记者,医生明确告知他必须换肾才能活命的消息后,他父母、妹妹、表妹都纷纷跑去医院验血配型准备为他捐肾,可没一个能配型成功的。一时间,他换肾脏的消息出现在QQ群、微博上,熟悉和认识他的、还有很多陌生的人都在为挽救一个年轻的生命努力着。大学同学听说他的情况后也行动了,已经天各一方的同学们再次因为他的病团结起来,通过电话网络帮忙想办法,真诚问候和祝福让毕业后的他再次感受到班集体的温暖。 武山龙台的乡亲们知道他身患绝症的消息后,纷纷伸出了援助之手,亲戚们放弃了新年和家人团聚的幸福时刻奔走在各村巷里为他募捐来了近20000元。滩歌金华学校的李东海校长也积极向县教育局领导反映情况,呼吁全县同行能够向这位刚参加工作不久的青年教师伸出援助之手。坚强的他在自己的QQ空间里写道:既然我承载了如此多关爱,我没理由不再坚强,只要还有一线的希望我都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感恩那些帮助和关爱过我的人。 记者手记:面对这个被病魔折磨的年轻教师,我们少数人的帮助毕竟只是杯水车薪,人人都献出一点爱,相信我们的世界更精彩。与病魔抗争的董春晖把他的经历和不幸告诉了记者,请求来自社会的援助,希望全社会的好心人都能够伸出援助之手,帮帮这个在生命线上挣扎的青年作家,帮帮这不幸的家庭。如果能让他度过生命的大坎,他将继续用热情去教书,用灵魂去写作,用感恩去回报社会。 |
| 王新瑛散文集《行走的影子》正式出版 本报讯(记者聂中民)近日,我省青年女作家王新瑛散文集《行走的影子》由敦煌文艺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我国著名文学评论家、鲁迅文学奖评委李星先生作序。 《行走的影子》一书辑录了作者客居兰州三年来创作的66篇散文随笔精选之作,基本创作先后时间顺序为列。其书文章意境空灵唯美,行文优雅简洁,充满了作者对城市、乡村的感恩以及对行旅中所遇物事的哲理思考。呈现出当代人对生命的本质和自己与世界关系的体味和感觉。该书是继2007年出版的散文集《心雨》后的又一力作,以求索人生的真谛,思考着生命的价值为基点,富含普遍的人生启示的智性感悟。是作者深入生活,对平素人们习焉不察的心理失重现象进行了艺术再创造,揭示了现代化、城市化进程中人们普遍存在的更为本质的心理状态。 王新瑛,现供职于甘肃徽县文联。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甘肃作家协会会员。 |
| 秋访卦台山 聂中民 http://rb.lzbs.com.cn/html/2010-10/25/node_48.htm 小时候,常听大人说你把人丢到三阳川了。那时候,只感觉三阳川遥不可及。现在,我才被三阳川的深厚的人文底蕴所吸引了。大概三年前,天水青年作 家杨玉林君陪我寻访了三阳川境内的卦台山。近日,有友人编地方文化作品集约稿,于是写以小文以记之,为不负友人之偏爱。 出天水,沿渭河峡谷而上。一路上时有青纱帐隐约出现在眼前,偶尔能看见几个在田地里劳作的人们。这时,正是秋高气爽,惠风和畅的季节。而听三阳川里渭水秋声,眺一川山形水脉,思羲皇隆德圣心这情趣顿时扑天盖地的迎面而来。 三阳川坐落在一片硕大的河谷地带,东端渭峡北岸有导流山,西端莽莽群山之中有卦台山。因了卦台山的朝阳启明,就有了 “三阳开泰”之说。因此,渭河两岸便诞生了这个叫“三阳川”的这个地方。早年读书就知有人盛赞三阳川是“太极无双地”,对卦台山的寻访已经不是纯粹的旅游了。 去了三阳川,你才会发现,浩浩荡荡的渭河从东向西而去,在卦台山下,一个巨大而饱满的“S”形就那么自然的把三阳川盆地一分为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太极图。不禁让人对大自然的杰作唏嘘感叹不已。在渭河与滩河的交界处,有一大石,宽约丈有五尺,高约丈有八尺,傍实中虚,非圆非方,似柱似笋,宛如龙马真图,又如太极本图。每遇水涨,急流冲石,石隐迹匿,水花漩溅,哗哗作响;水降之际,渭水缓缓,石浮河面,夕阳斜照,五彩光现。 卦台山,顾名思义为画卦之台也。明代大学者胡缵宗的《卦台山记》中记载:成纪之北约三十里,曰三阳川。其西北有台焉,羲皇画卦处也。卦台山地处三阳川的渭南乡。就这样一个在山青水秀的地方,相传为中华文明始祖伏羲氏仰观天,俯察地,始画八卦之地。远远望去,卦台山如一巨龙从群峦中腾空而来,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油然而生。 驱车半个小时,整个卦台山如一古老的城堡就呈现在了眼前。拾级而上,气喘如牛。四周是厚重的城墙,正面的山门,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门洞。占尽了一川风脉于山岭的卦台山为秦州十景之一。卦台山原先建有亭台楼阁、庙宇庭院,现在除了那些不知道栽植年代的树木外,曾殿宇辉煌的风韵早已不在。现在,要感受卦台山的人文底蕴,就得阅读古人曾在这里留下了诗文佳作。这样,我们就能从中可以看出卦台山的前世与今生了。明代诗人孙永思在《别卦台》一诗中的:“羲皇遗台天下奇,四山环合耸独危。冠裳此日劳登远,风雨他年幻梦思。渭水有声留听处,夕阳无意送归时。河村赢马重回首,古木颓垣乱鸟随。”清代翰林吴西川诗《宿卦台禅院》:采药归僧晚,挑灯静话禅。寺门关夜月,山径锁秋烟。竹影垂帘重,松声隔牖穿。羲皇宫阙近,可许叩先天。从这两首诗中,你感悟到了什么呢? 在这里,就相传有风胜龙石,洗脚真迹,龙马仙洞,卦台旧痕,九龙朝卦,姜维古城等景点。在这些古迹中,尤以 “龙马仙洞”最具传奇色彩。相传在那遥远的伏羲时代,而龙马洞则洞深泉淙,幽幽泠泠,给人以神秘的感觉。话说伏羲爷为创文字,上观日月飞禽,下察山石走兽,时时刻刻都在苦思冥想。一日,他正在画卦台上了望,山右渭峡峭壁中突然有一洞云雾滚滚,有一身着花斑,两翼振动的龙马翻腾。这时,这只神马也就累了。在伏羲爷的指点下,神马沿渭河而上。一直走到了武山榜沙河畔的马力镇。这时,龙马得神力相助,直飞云宵。神马负图的出现与渺渺渭河中分心石太极图形相映,不禁灵机触动,立即在画卦台上画下了代表自然界天、水、山、雷、火、地、泽的象形文字,这就是始画八卦继有文字的来源,画卦台、龙马洞也由此得名,这段传说《秦州志》中亦有记载。 进得卦台山山门来,再上一个台阶,眼前矗立着一个古老的门楼,其两边的对联是:“画卦于台桑梓千秋重圣祀,中华之源衣冠万国拜神州。”门楼两侧各有钟楼和鼓楼。钟楼上有“天下江山第一楼”的字样,鼓楼上有“文钟武鼓醒世觉民”的字样。门楼左侧的墙上用朱漆写着:“展羲梓新姿,呈卦台古秀。”右侧的墙上写着“一画破鸿蒙,智缘书契始。”其笔力遒劲,风骨了然。 我们依次参观了古戏楼、午门、钟楼、西殿。而早时的殿柱该塑有金龙两盘,张牙舞爪,飞腾盘旋,栩栩如生。在现存的三间伏羲大殿中,其中一间四面的壁画上有“神农尝百草”、“大禹治水”、“嫘祖养蚕”、“人文初祖黄帝居轩辕”、“伏羲画卦”、“女娲补天”、“燧人氏取火”等内容,塑有全身贴金、身着树叶的伏羲大像一尊;大像座下还有一尊古代的伏羲铸铁小像;右侧塑一振翼欲飞,造型奇特的龙马;左侧有一古色古香的木架,其上悬一圆形八卦盘,犹如古代铜镜。该盘其质奇特,观之似木,敲之铿锵有声。殿柱塑有金龙两盘,张牙舞爪,飞腾盘旋,栩栩如生。据说,那是伏羲当年赠送给大禹的玉质圆盘八卦。 据相关资料文章介绍,因"文革"动乱,以前存放于封台山伏羲庙的另一个木质八卦盘近年来才从一个农民家里发现。虽已被人截为两半,难成完璧,但总算找回来了! 而该盘八卦系明代复制品,直径三尺,厚三寸,紫红色,上面除了八卦以外,还刻有日月星辰天体图、二十八宿星座、二十四节气及六十四卦方位等;造型美观,雕工精巧,堪称珍贵文物。同行的天水作家杨玉林告诉我,前些年在卦台山上出土了大量仰韶时期的文物。无独有偶,同样在卦台山下的吴家村也发现了新石器时代先民们生活的聚落遗址,有陶石之类的遗物发现。 在这个秋天的下午,我漫步于卦台山的古树下,阳光正好。顿时,一股清幽之气氤氲而来。这时,你就能看到周边山峦叠嶂,渭水环流的景象,而独这白阶金殿,蔚然引人深思。而在这个院子里,我穿梭于几通石碑跟前,阅读着前人的杰作。其中一通上书霍松林先生撰写的《卦台山伏羲庙记》,上面有这样的内容:“天水三阳川之西北隅,有山突起如龙首,北瞰渭河,相传为伏羲画卦之处,故名卦台。朝阳启明,其台光莹莹;太阳中天,其台宣朗朗;夕阳返照,其台腾射射。故曰三阳开泰……”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我的思绪还浮游在伏羲爷智慧的光芒里。离开卦台山时已经是下午,一抹迷人的秋阳洒在三阳川的大地上,我不禁问了一句,三阳川现在还远吗,卦太山下游走的人你还寂寞吗? |
| 实在人走着实在路 本报特约记者 聂中民 教师小档案: 杨新海,天水市武山一中校长,甘肃省义教工程先进个人,天水市优秀教育工作者、甘肃省职业教育先进个人、全国优秀教育工作者、天水市“222”跨世纪创新人才、天水市学术技术带头人,主持完成了教育科研课题《武山县职教师资队伍建设现状与对策》、《新课程理念在职业教育中的实践与思考》,分别通过省、市教育部门的成果鉴定。在《甘肃教育》,《甘肃日报》发表教研作品数篇。 特点:憨厚仁慈 甘作人梯 特长:幽默风趣 有进取心和事业心 明星指数:★★★★☆ 杨兴海现在是一个在武山颇有名气的教育工作者,我的作家朋友王换成先生说起他就佩服得很。在杨新海老师的职业生涯中,他以自身的人格魅力感染着广大师生,他以领导者的眼光,在天水市职教系统迈出了省外联合办学的第一步。他以善于学习的精神,把省内外高中名校的办学思路,巧妙地融入到自己的办学理念中。然而,在一个落后的高中学校,作为校长的他除了用心用力外,还用内心的坚定和执著,发展着事业的无限…… 那天,我在武山县城的大街上见到老实人杨新海,于是我就想。其实,我们的一生有很多事我们都可做。但我们每个人的人生有限。我所认识的杨新海这个人是一个有进取心、事业心的人。这样的人该有很大的发展空间,而他却是以一个在生活中充分享用“有限”青春的人。 他记的很清楚,那还是1999年8月。杨老师从马力中学到了武山县职业技术学校。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无校址、无实习设备、无专业课教师、无学生的“四无”学校,更多的是有那么多的人要等着看他怎么能把个破摊子搞活。老实人杨校长那段时间经常匆忙的行走在武山,天水,兰州之间。在争取项目的路上,累了就住小招待所,饿了就吃从家里带的干馒头。经过一年多的多方努力,在有了自己的办学阵地后,他详细分析形势,大胆创新改革,按全县各乡镇招生形势优劣,确定相应的招生指标,通过竞标、承包列组。然后就与教师们一道下基层进村入户,面对面与学生、家长交流,登广告宣传国家职教政策,引导学生、家长转变就业观念。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杨兴海老师和他的同事们的艰辛努力下,学校招生人数逐年增长,教师的情绪高涨。杨老师一次喝茶时告诉记者,曾经有一位教师委屈地对他说:“同样是教师,我们开学时带着尊严上课,放假时放下尊严招生,心理落差太大,真有些坚持不下去了。”杨兴海老师听后微微笑着说:“可不是嘛,我们都是农村的孩子一路走来的,更何况我们把那些升学无望又迷茫无助的孩子招进来,让他们学得一技之长走向社会,该是件多么功德无量的事啊!。”通过他的开导,那位委屈的教师终于释然了。 在办学有点起色的时候,他又以敏锐的洞察力和敢为人先的创新精神,率先与北京知名中专签订联合办学协议,把国家发达地区支援西部落后地区的政策春风带进了武山职校,解决了制约学校发展的学生出口、专业课教师、实习设备等一系列问题,形成了“以出口拉动入口”的学校良性发展机制。杨兴海校长在职教工作中和同事们同甘共苦,通过五年的努力,把武山职校办成了一所全省有影响的职业学校。而现在,杨老师的毕业生遍及全国各地,在武山职校的发展奠定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2005年8月,老实人杨兴海老师被县上调到县一中。在新的育人环境中,杨兴海老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因为他面临的是很多教师对他的不信任,社会没信心,学生外流严重。面对高考升高率全市倒数第二的困境,他他坚信发展是硬道理,落后就要向前赶,不会就要向好的学。 2006年的时候,他带领师生代表赴会宁,奔衡水,下汤阴……。在落实办学思路的过程中,他深入教学一线听课评课,起早贪黑抓纪律抓安全,耐心细致地与师生交流谈心,家务顾不上做,孩子顾不上管……,在晨曦中,月光下,师生总能看到他忙碌的身影,听到他坚定踏实的脚步声。梅花的清香来自于苦寒。五年五大步的跨越式发展证明了他的办学思路的正确性。学校高考本科上线人数由2005年的150多人跃升到现在的600多人,尤其是应届上线人数五年增长了5倍,上线增幅居全市第一。而今年,武山高考一本上线率突破了1000人的大关。 杨老师是实在人,十年峥嵘岁月印满了他人生的足迹,他为什么这么热爱教育事业,可以用三句话来回答:是他对党的教育事业无限热爱和忠诚,是他对武山人民渴求教育发展热切目光的责任和道义,是他自身性格中的踏实、严谨和吃苦耐劳。有教育周刊的记者曾不解地问他:你这样苦自己,是为了啥?他还是微微笑着说:自己的苦能换来更多家庭的甜,又有什么不好呢?质朴的话语道出了他一腔赤诚和真情。路在延伸,事业却未竟。我们期待着杨兴海同志在现有的“有限”中,发展出武山一中教育教学更高的无限。 |
| 丢失了灵魂的村庄 ◆聂中民 我离开村庄的时候,是一个阳光很好的秋日下午。 那天,我照样从家里赶着一群浑身雪白的羊。下午的阳光里多了一丝清凉。一阵风吹来,我家门前的那棵枣树就那么无力的摇了几下。在柔软发白的阳光里,我能看见大地上那片浓密的树林。那一刻,时光里慢慢漂移着人和麻雀的影子。 起初,我出门向左拐,就上了村道。村道弯弯曲曲,横贯东西,把村庄一分为二。村道上边还是破旧的土坯房,而下边的人家早已贴了瓷砖。 路上的人家多是新居,路下的人家多是老屋。我们村庄的过去,老房子是五六十年代盖的,我家的就是老房子。那是标准的四合院,有着古老的门楣。我居住的院子就挂着无为斋的匾额,大有耕读传家的文化意味。而路下的人家是一个娃娃出生后,娶妻生子,最后分家,分家的人多了,自然成了一片接着一片的景观。而这些漂亮房子的背后,都有着非同寻常的创业史。在女人的村庄里,让人很有浮想联翩的空间。 沿着村庄的路继续向前走,走完村庄的主要路段,就是村庄的十字路口。朝十字路口北上,就是层叠起伏的山峦。山下有小溪潺湲而过,半山腰是荒芜了的梯田。这些大小不等,格调不一的土地,就是我们村庄的命脉。而那些在田地里奔跑的羊,吃草的牛,撒欢的驴,构成了游荡在大地上的物像。一只苍鹰飞来,一群鸟飞过,就剩下乌鸦了。面对这些在天空里飞翔的精灵,我忽然打了个冷颤。说不上那天,这些东西就要说没有就很快没有了。 在这个城市,我见过大街小巷里行走的修鞋匠,见过叫卖小吃的货担郎,见过拾捡矿泉水瓶子的掏荒人。见过数不清的匠人,有时候他们在城市的路边面前立个牌子,等待活计,有时候他们三人扎一堆,四人围一团的玩纸牌。反正我一天几乎要见很多人,有搞装饰的,有做小生意的,有在城郊放蜂的,就是不见一个放羊人。这样的日子里,行走在城里的大街小巷,我常常在想,或许面前盖着高楼大厦的地方在很久以前原本就是草地,很适合放羊。村庄是由树构成的,城市是由楼群叠加出来的,这一点都不假。 不知道为什么,有几次我回到村庄的时候,却莫名其妙的忧伤了起来。这样的逃离,多少有些游戏的成分。如果说是逃离的话,我觉得用出走描述更为准确。那天,我站在单位楼下的花园里,看见一株玉米终于结满了丰硕的果实。于是,简单的乡村生活,宁静的乡村遗韵,还有牙槎骨台上听来的事情又一次来到了我的生活之中。 我最后一次放羊,还是在我十八岁那年。我是先从农村进城,然后,又从城里回到农村。我到农村的日子,是被一群羊给拥着回到苍茫无边的大地上的。我站在村庄入口,风里透着丝丝的凉意,显然深秋时节已经到来。再后来失业的我就真当放羊娃了,而且喜欢上了放羊的生活。我喜欢一个人赶着羊在山水间行走,追赶那一轮红彤彤地太阳。我在羊群中间鼓足腮帮打了个口哨,四面八方的羊就围拢过来了。我就在树梢下听风的歌唱,蚂蚁的叙说,羊群就安静的听我给他们背《诗经》里的句子,不知道什么时间,村里在外面做小姐的女人也来了,她们同样跟我读《诗经》。那时候,我就看到了羊温顺清澈的眼睛里隐藏的秘密,同样,和我一起放羊的人也猜想着我的心思。再后来,我就困了,累了,在一朵洁白的云下面慢慢睡着了。在梦中,我成了一个牧羊人,骑着纯种的高头白马,赶着羊群,唱着山歌,寻找着精神的大草滩。 不知道为什么,天就那么爱下雨。我被雨点砸了一阵,就彻底的醒了。我的背褡里装着母亲烙的大饼,还有半瓶二光头。啃两口,喝一气,那种晕乎的感觉真爽。被一场酣畅淋漓的雨水浇过之后,我就开始找羊了。最早我发现一只羊不见了,再后来我发现好几只羊不见了。我想羊该到远处那个山包后的大草滩去了呢。起初,我就看见云在山尖浮游,再后来就幻化出了大片的森林和草原。回头,我就看到了山下我们的村庄。村庄在天地之间是那么渺小,似乎有些微不足道。我不知道,村庄会不会长大。总有一天,它会和我的羊群一样从我们的身边消失。 我朝空旷的山谷里吼了几句花儿,再狠劲的甩了几声羊鞭,不时对面的山崖上传来了绝响之音。是那么的清脆,那么的响亮。撕裂天籁的声响,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大地的静谧,如同在大地上跳跃的音符。 回望乡村的人绝大多数是进城谋生的人,因此我更敬重农民,热爱大地上的一切东西。其实,我的祖上似乎都是刀耕火种的农民。虽然到了父亲这一代家境有所好转,可我还是离不开放羊的命运。可现在,父亲已经很少种庄稼了,他现在是个手艺人,而且是个很懒的木匠。没有木头干活的父亲更加寂寞了,他巨大的寂寞被我看到了。有一次,我看见父亲面对光秃秃的山头发出叹息。于是,那一棵棵被他加工过的树成了美好的记忆。父亲不做木匠的时候,我也就没羊放了。那时候,我家的羊群都被贩子买到城里的饭馆里,做成价格不低的手抓羊肉被人吃了。 我放羊的日子,那还是多年前的事情。站在这个城市的大街上,满脑子都是羊们活蹦乱跳的影子。有时候,我居然耳朵里会出现羊的叫声。我不知道,在这个城市,我算一只什么样的羊。现在,我们的村子里已经很少有人养牛羊了。原因是山被封了,树木被砍光了,就连那片绿色的草坡也被盖成了新房。消失了羊的村庄,是被人伤害过的。所以村庄面对的不仅仅是一次次泥石流的发生,一场场的疫情的袭击。那个牧羊人的职业,已经成了城市化乡村的代名词。消失的马帮,也同牧羊人一样只能留在世人的记忆深处。一个村庄的记忆,传承的并不是农耕文化背景下人的变异。 村庄最早的样子,我估计是由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房子,那么多的树木为元素组成的。我刚认识陇中高原上那个村落的时候,还是一个孩子。作为孩子,就注定有他自己的思维方式。那个时候,村庄不是现在的样子,是很自然的分为四块。后来慢慢扩张,就连成了一片。于是,村庄就有了自己的称呼,从自然村到行政村是有一段很长的路,也就有了一本厚重辛酸的村庄史。 村庄是自然村的时候,一个村庄和另一个村庄是那么远。每个村庄都有自己的姓名。一般是以村里人口最多的家族命名的。而现在,我生活过的村庄有了四通八达的乡村公路网络,已经很难看出各自为阵的样子。村庄长大后,随之而来的是人越来越多。再接着就是人一茬一茬的老了,死了。其实,在我们村庄里,每天都有人结婚,生孩子。直到有一天,村庄没有空地盖房子了,一些人家就索性搬家而去。有的去了县城,有的去了省城,甚至有人都想出国了。 我不经意间遥望村庄的时候,先我家门前的小河干涸了,再就是河滩上的树木一棵一棵的死了。连经常在菜园里扑腾扑腾的麻雀也很少见了。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我得足足步行两个小时的村庄忽然变得那么沧桑。小时候,我用很多的时间在村庄周围游荡。有赶着羊的人,有背着柴禾的人,有骂街的人,反正村庄里行行色色的人都有。 我有时候也赶着羊,等我看完人家公牛交欢的事情,羊就走远了,远去的羊,我只能看到他们的影子,我看得最多的是路上行色匆匆的人。那么多的羊,那么多的牛,那么多的毛驴,那么多的猪,那么多的狗就在斑驳的阳光里生活。我离开村庄的时候,光屁股的娃娃也出来了,我就傻傻地看着一个娃娃在地上痛快的撒欢,然后他还玩弄自己那小小的家伙,全然不知道一点害臊。在村庄里最熟悉不过的事物,就是路上跟枣子一样的羊粪,如同豌豆那么大。我的心就是一个孤独的影子,在风中的村庄里游荡。 不知道什么时间,我也没有细细思量,村庄就一天一天的老了。房子变旧了,村庄变小了。在人间烟火气息之中,一切都悄悄地变了。村庄在精神彻底堕落之前,我先是见到在村口大树下给孩子喂奶的女人们一个个穿上了裙子,一拉,就能看见丰满地跟面包一样的东西,酥软而白嫩。羊群在村庄里绝迹的那天,先是邻居家的英子跟着村里的一个光棍跑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后来又回来了,可我的羊却再也没有回来。家里没有了羊,父亲和母亲老的更快,我明显的能感觉到他们先是体能下降,再后来就是眼睛看不见了,到最后,整个人缩小了一大截子。村庄的老去让我对乡村生活更远了,淡了。其实,妻子发现我头上有细密的白发的时候,我们都老了。加速老去的我们,期待最多的就是埋葬在向阳的地方,这样,我们还能够守望村庄。 风掠过树的影子的时候,我正在寻找村庄的灵魂。寻找村庄灵魂的时候,我丢失了自己的灵魂,丢失了灵魂的村庄并不见得很颓废,可我的确很消沉沮丧。雨中的村庄里很少有人。其实在村庄里,下雨天该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丢失了灵魂的村庄跟一个人老去的情形似乎有相似之处,我觉得它该是牙齿一颗一颗的松动,一颗一颗的脱落,即使一个小小的梨子,杏子,桃子都咬不动。再后来就是肠胃功能不行了,这跟胃有很大的关系。因为村里的人已经不种植绿色蔬菜了,他们为了那点可怜的利润天天给蔬菜上喷农药。这样的蔬菜吃了即使不中毒,也很伤身。村庄一张口,尽管换上了假牙,也只能好看,是吃不了新鲜蔬菜和水果的。 后来我才发现,其实村庄强大的生命力和肾功能是被偷情的男女搞坏的。肾脏坏死的村庄里跑着那么多的傻子,呆子,聋子,哑巴。村庄最后坏死的是心脏,心脏是怎么坏的,我就不能杜撰了。只要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村庄就是一台机器,一个螺丝掉了,整个机器就无法正常运转了。我逃离村庄的时候,村庄的生命也就要窒息了。没有水的村庄,其它的生命载体也就无法延续下去了。我在悲哀的同时,感觉到人类的可怕。要知道,人们毁掉桃花源的时候,村庄就剩下倒塌的房屋,破损的手掌,残存的味道了。满世界都是瓦砾,满世界都是废墟,满世界都是腐烂的尸体。这样的地方,肯定是生长不出绿树和鲜花的,如果可能,那一定是伟大的诗人们哄骗三岁小孩子的把戏。 我老去的那天,我拄着一条拐杖,沿着时间的方向,还是从村庄的东边走到西边,从南边走到北边。从村庄里走了一圈,同样在村庄的中心,我见了好多的熟人,可他们都不认识我。尽管有侧目看我的,也该是他们祖上在这个村子里留下的后代。他们的家人,该搬迁的搬迁了,该死的死了。在秋天温暖的阳光里,我脚步蹒跚,举步为艰。一路朝东,然后转身,向西北偏北继续行走,山还是那么高,路还是那么远。在温暖的阳光下,我在寻找没有丢失灵魂的那一只羊。在离村庄很远的北方,我终于看见了一只安静的羊。跟我们村庄里的羊一样,各自怀揣忧伤。在那个午后,他们舔着脚上血迹未干的伤。当我从天边的草原归来,再一次经过村庄。我是那么孤独和悲伤。 村庄在丢失灵魂之前,我看见那么慈祥的母亲。她站在村口,白发苍苍。她在等待,那些向着城市走去的人。他们说过,等他们发达了,退休了就衣锦还乡,回家养老来了。而且有人希望,包括在城里做小姐的妹子,他们都希望能在向阳的地方,仰望村庄。 父亲活着的时候,村庄曾是水草肥美的地方。村边有一条清澈的小河。母亲用很长的人生,温暖着雄性的村庄。母亲一起的女子,都在低吟浅唱。那些在西北大地上蔓延的花儿,那能比得上她们温婉的歌唱。给村庄带来活力的人,无疑是那些走南闯北的汉子。那时候的村庄,有点多情,还不足以抒情。而抱着酒瓶子豪饮的男人,就在村庄里醉卧不醒。村庄的样子,曾经让我那么的伤心。村庄里的女子,永远有那么多的和我纠缠不清。离家出走的孩子,在城市里寻找着美好的日子。 丢失了灵魂的村庄,是从村里的女人无休止的争吵开始的。先是张家的鸡被人偷了,后来就是我同学狗子的妈因卖淫被公安抓了,再后来就是二丫在上学的路上被人奸污了。到后来的后来,有人就上吊自杀在别人家门口了。而现在,村里牙槎骨台上还有那么多难以让人捕捉的闲言碎语。 村庄说丢了灵魂真的就丢了灵魂,那是在我离开村庄若干年以后。用父亲的话说,是一条鱼游到湖里去了。至于命运如何,这不在于村庄的问题。说不定还没到岸边就已经被人捕食了。也说不上这条鱼过不了几年就又游回来了。而现在,在我的村庄里,还有很多跟我一样的鱼在潜水,偶尔也舞文弄墨。不过他们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村庄了。 |
| 唐王故里在今“甘肃武山”引起的文化随想 ——和王琦荣先生商椎《中国山水画祖李思训考实》相关问题 ■聂中民 近期由甘肃著名山水画家,青年学者王琦荣先生在博客里发表了自己的学术文章《中国山水画祖李思训考实》一文后,相继被《天水日报》、《兰州日报》、《羲之书画报》、《美术界》等刊物发表。新浪网、百度网、新华网等媒体纷纷转载,在学界和舆论界引起了一定的反响。在王先生文中,作者通过对唐代著名山水画家李思训的生平考稽得出结论,李思训不仅是甘肃武山人,而更为重要的观点是现在的甘肃武山就是唐王故里。 笔者虽然不是博学的专家学者,但通过多年的文史学习。对王先生多年考证撰写的《中国山水画祖李思训考实》一文中提到的问题略有所感,于是写此文,以补遗缺,以引起学界对此问题的进一步深入研究,让争来抢去的古代名人们早日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老家。 古籍文献记载不一,时下学者有机可趁 李思训故里在今天水武山所引出的唐王故里似乎早已成为定局。其王先生的考证来源是因为史书记载的李思训是唐宗室李孝斌之子,因此有承转关系。我想,对唐王故里准确定论一直没个了断的原因在于古籍文献中记载多样。从作者所撰文用的主要参考文献看,《旧唐书》说是狄道人,《新唐书》说是成纪人。所以说给后来的学人研究其祖籍有了不同的定论。王先生认为古代文献记载的成纪说和狄道说均是正确的,可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很多学者没有结合今天的地域研究,其主要问题在于其历史的原因,国家地域区划在一定时期都在变化。而现在,完全可以说甘肃武山就处在唐代成纪和狄道的边界上,到现在也在陇西和甘谷的中间。一段时间由天水管辖,一段时间由定西管辖。王先生对此有过扎实的研究,完全可信。王先生在谈到陇西成纪时,已经很清楚的告诉了读者,唐代的陇西相当于现在的甘肃省这么大,而绝非现在的陇西县,唐代的成纪是指约天水地区,也绝对不单指现在的秦安县。在说狄道时,王先生认为唐代的狄道地域范围应该是今天的定西地区,也不完全是今临洮县。即于此,笔者觉得王先生对于古代与现代的地域问题研究还是比较科学理性的。作为文史学者很武断的信口雌黄,否则只能误导后人,大笑怡方。 通读王先生的文章,我不禁在想,王先生为什么要那么肯定的说唐王故里在时下的甘肃武山县,那一定是他认真研究考证过的。从整个文章来看,作者的论证逻辑合理,证据相当充分,从措辞言论间可以感受到作者是以个治学严谨的青年学者,完全真实可信。而美中不足的是作者毕竟不是学院派教授或唐史专家,所以没能够引起社会上更大的关注。同样,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实物佐证和地域问题一直是这类学术研究的关键之处。正是因为王先生的抛砖引玉,一个让很多方志学者对武山在唐代叫什么名字?属于何地管辖?为什么武山龙泉有李虎墓群?为什么墓群边有御碑口的名称?为什么在墓群周边齐刷刷的有十几个以李姓定名的村庄?为什么在龙泉有李思训衣冠冢文物出土呢?为什么武山民间也有李渊生曲里的传说?为什么和武山龙泉比邻的甘谷也有唐王坟墓的传说?关于这个传说,在甘谷县志办主任牛勃先生的文章中多次提起,故不抄录。根据笔者的田野调查,在武山龙泉一带,以李姓命名的自然村庄多达20余个。关于我这里提出的这些问题,其实王先生早在《中国山水画祖李思训考实》一文中阐述的再不过明了清楚。 用实物论证问题,把历史还给历史 王先生在文中多次谈到当代的武山县在历史进程中各个时期叫什么的问题,很多人可能会说,《武山县志》载有唐代武山被吐蕃族占领500多年的历史。其实,笔者认为,在唐代武山是不存在县制的。即使东汉在今天的武山地域设置过新兴县和落门聚,这并不能说明武山在唐代就有确切的县名,这也是作者疏忽的一点。在被吐蕃人一度占领的时期,也就是今天的武山县域该是一分为二,东边由成纪管辖,西边由狄道管辖。而武山真正有自己县名的时候该在宋代,在成纪和狄道的地界上,大宋王朝的统治者划地设宁远寨。这样,武山就有以后的宋徽宗三年升寨设县的基础。而现在的武山县,是由宁远县开始,历经宋元明清,直到民国三年才改名为武山县的。就结合今天武山县内综合情况考证,笔者认为,武山县历史上某一时期滩歌镇以南该属于岷州管辖,而广武坡以西的鸳鸯,马力该为陇西管辖,而落门在很长一段时期还是甘谷羌人的地域,而四门镇属地该是桓道县地属。所以,完全可以说武山纯粹的县域也只有目前县城中心很小的一部分。因此说武山该是个多民族遗风混合的县,所以也不具备民族自治县的要素。包括天水著名作家王若冰先生在《武山》一文中认为武山人有胡人遗风,笔者认为完全不可取,起码该属于藏羌人的可能性很大。从这些例证来看,武山都是成纪和狄道的管辖范围也有很大的可能性。而往往这种可能性造成的结果就是对人物的籍贯记载也就有了多种可能性,我想该不足为怪。这也就充分的证明了这种籍贯多样性的人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没有详细记载在史书确切的地域上的人,结合我国著名文学评论家雷达先生对故里一词的考证,这完全合乎情理。 在王先生的文章中,关于李虎将军的墓群是依据《甘肃古籍名胜词典》所记载的材料展开的。在本世纪50年代,武山龙泉乡下康村渭河以北的二层台地文物工作者曾发现了三个古墓堆,保存相对完好,现在已经被人盗窃的伤痕斑斑。在这里,曾出土过“李虎将军”铭文宝剑一把,李虎为李渊之祖父,而墓地边有“御碑口”名称,该是唐王为其祖宗在祭奠时期立碑的佐证。当然,没有经过发掘的墓地,也只能是传说中的帝王之祖墓。下康村这块风水宝地与时下的甘谷也是一村跨两县之地,甘谷武山都有唐王坟之传说,似乎在印证着历史的一段失落终于聚拢在一个点上。从笔者的走访来看,武山龙泉一带李姓自然村相传是唐王祖籍的可能性相当大。文献的记载在某一时期也仅仅是一种说法,没有相关的古墓发掘支撑也只能是一纸空话。当然,要让它变成有实际意义的东西,还得靠大量的文物去论证。 王先生在李思训考实一文中说,李思训的碑文作者为当时的大书法家李邕所书。而李邕在碑文中明确的记载了李思训曾做大将军之时带领大军讨伐叛羌,当途径狄道时他一定是进行了停留。他为什么要停留,这在碑文中记载的“考泊家焉”一说足以说明其对先祖进行祭祀,考察活动。历史上甘谷就有伏羌的名称,可见居住在今天甘谷和武山的人绝对有羌人的遗传,随着历代民族融合,武山人的血脉里有着羌人浓浓地血水也是完全有可能的事。其实,早在1993年武山县内李思训衣冠冢的发现,更进一步印证了这一点。其出土的绢画和印,因民工争抢或被毁或遗失,实乃可惜之至。而且,我也完全相信李邕这个大书法家的人格魅力,他不至于去为李思训的生平作假。落叶归根该是中国人传统意识里很重要的一种因素。武山是李思训故里乃名副其实,以衣冠冢为证。这样考察下去,从李虎到李思训,再到李渊就形成了一个主线,唐王故里在武山也就顺其自然的诞生了。而我一直疑惑的是为什么那么多史书对李渊的父亲记载都是廖廖数字。在这里传说再一次给我们一个佐证,当然这只是假想。李渊是不是以个遗弃的孩子,真的从甘肃武山一带就被商人带到山西成家立业去了呢,这就不得而知了。这就需要专家学者从正史的角度去考察研究,相信总有一天,这些问题会尘埃落定。 关于李渊生曲里的传说,在今天的武山还有上了年纪的老人能生动的描述。笔者案头武山县志办主任包永庄先生整理的《武山民间故事选》亦有辑录,有兴趣者可查阅一读,笔者在此不在多叙。 名人故里之口水仗,让学术更具物质色彩 近年来,名人故里的争夺战从来就没有停止过,那么是什么原因让大家对名人故里这么感兴趣呢?一是蕴含着巨大的文化人文价值。他们基本上都是在各个领域有所成就的人,他们被人们所崇拜,为了给后代留下一笔精神财富,我们需要打造名人故里;二是历史的严谨性。 这就提出了一个问题,到底什么是故里?《咬文嚼字》公布的2009年国人十大常犯语文差错之一就是“故里”, “故里”指的是故乡、家乡。住过的地方应称“故地”,住过的居室应称“故居”,都与“故里”无关。而现在很多地方认为自己是某个名人的“故里”的理由是因为他曾经在这生活过,这明显是一个错误,如果详细的对全国名人故里进行一次普查的话,可能某些地方的景点是不符合故里真正的含义的;三是可以提高本地的知名度,经济利益的驱动,区域经济的竞争,或者说白了点就是因为钱所引发的一系列好处。有了名人故里的称号,观光旅游的收入自不必说,重要的是增加了招商引资的砝码,这其中也涉及到官员政绩的考核。各种利益的交错造成了今天对名人故里这场无硝烟的战争。 武山为什么官方没有论证是不是唐王故里这个问题,大概是武山的官员和学者不想被卷入没有多大意义的名人故里之争,而民间学者一致研究考证关于唐王故里是否在甘肃武山,也是想尽自己绵薄之力,让唐王真正的灵魂找到被人迷失已久的家。这大概就是他们整理研究唐王故里在武山的最朴素的愿望罢了。此文非本人文史文献之作,纯属个人认识随感,望各路方家不必深究,仅为交流商椎之用,阅之,能博书生鸿儒一笑足已。 |
| 行文何处是归程? ———谈青年作家聂中民的散文创作意象及运思 席国平 中民是我家乡的一位朋友,和我在文学上过从甚密。大学毕业后,脚上还粘着巴蜀泥土的中民又到了古巴州、秦州,除了生活选择了他的一路的漂泊外,他自己选择了更令朋友所料不及的道路,那就是他对于文学的投入和探寻。而此时,我一边读着他的作品(散文集《走进你的城市》),一边有着一种对于他的创作经历的感触。 精神,与故乡的道路并行。不错,故乡是延伸在所有的中国人心里的一条根,故乡的情怀是流淌在每个华夏族后裔胸间不息的河流,直至我们的行动,我们的语言,乃至我们的血液和我们将要一直在选择中走下去的路,几乎是我们一生的存在。没有人会说:我没有故乡,但中民对于故乡的情怀是他远在四川,远在西安,远在兰州,甚至他以后会到的更远的地方,唯一能够证明他的身份的标志,永久不变的标志。在中民的散文《冬夜的事情》和《村里有棵大榆树》里,除了渗透的一种对于西部农村固有的地域特色的描绘之外,更让人从生疼的感受着西部命运的承载,从他一颗纤弱心灵中央剥出一朵白莲,有着缕缕对于生活的感激。《万华寺》、《拉梢寺》、《木梯寺》中,早年沉寂的历史遗留,在他的笔下,除了显现古老的人文灵异,又有着历史命运的叹息,还有着对于故乡那亘古流传着的命脉的一丝体恤,正如他和漆子扬先生合著的长文《滩歌古镇的文化背影》一样,中民的创作目光投向了故乡的文化,诸如目前创作的文化散文《马背上的王国》,都呈现出了一种对故乡的思考和文化精神的积淀。 故乡是棵古老的大树,而他本人尤如一条延伸至土层之外的根系,他的深切的表达:“故乡,这个对我来说是个永恒的缅怀”。至于写故乡文字颇多以外,在中民的眼里,不论身处何地,好像只要是有故乡的情怀存在,都是令他神往不已的抒发园囿。他也写到了城市的文字也不少,无论是对生长过的地方还是成长过的环境,漂泊过才城市的抒写,故乡成了中民文字中使用最广泛的一个来自生命深处的乌托邦。 让语言成为个人的语言。越是世界就越是民族,越是民族就越是世界,但这里并不是反语言规则的说法,用于中民的身上,客观的说是有点扣了“大帽子”,但如果没有中民自己创作的语言个性和他带有家乡浓郁地域特色的文字,我是不会这么去说的。中民的创作和他的诗文有着显于文字之外的个性就是地域肤色之上的民俗文化语言。《古朴豪放的滩歌旋鼓》一文把西部民间风情写成了节奏起伏的田园交响乐,更像色彩丰富的生活油彩画。“你看,那些零零散散的村落横卧在大大小小的山峦和丘陵之间,花草树木一簇一团装饰着那些茅草的,砖木结构的川东民居。”(《初识广安城》)而地域的汇合和大环境之下的影响,既是运用了个人成长中的堆积和语言的创造(写作)的发展,中民的文字总让人感觉,他并未并入“80后”文学创作的队伍中的一种反传统的新奇甚至是搞怪,也不像当下严肃文学倡导大师级别的风格,当属于哪一类哪一群呢?但可以肯定的说,他不属于“80后”文学的语言风格。 性情中给予人生美的发现。人性,应该是文学创作的一个永恒的话题,俄国作家高尔基说的:“文学即是人学”,我省评论家陈德宏说过的一句至今让我一种反复使用过的“文学是人类灵魂的触须”,假若中民没有一颗向善和美靠近的意想,假如为了文学而文字,为了写作而文字,那么文学的灵魂将会流于形式而被其所淹没,“她早已学会了以超然的眼光看待事物,以谦卑的姿态面对时间,以逆来顺受的不变的面孔,对付早以司空见惯的灾难、痛苦、蹂躏。难以预料的不公和命运,在她的身上,没有人能够找到一丝一毫的感伤、傲慢、狂荡和惊慌。他平静、谦卑、温柔如早晨的湖水。只有偶尔发出几声孤独的歌唱,那是一种悲惨的哭泣,几乎是压抑到了极点的爆发”(《德阳:生命之城》),从这里我们可以抛弃文学所给予每位创作者的形式,脱离我们可以看作创作模式的运用,是用生命体验的直接感官的印象,而之中印象的产生客体并非人或者生命本身,是一座屹立多年的古城像一位老者给了中民内心生命最初的体验和梦幻。诸如此类文字,在长篇散文《走进你的城市》中几乎可以说是俯首可拾。 创作和文字之外的狭隘。余秋雨先生曾经如此评价当今有些文学青年的作品:写文章过于模仿。在中民诸多散文语言的吟唱中,也许在中民的文字中能看出他行走在秦风汉韵的阴影中,甚至是口语化的抒情,比如:一种淡淡的挂牵,一双沉重的翅膀,都在我们的生活中周而复始的轮回。过多的怀旧,意外着感伤的生产,或多或少,或长或短。在过去的岁月,忧郁和浮躁积淀的太久,我们的青春需要释放,就像我生命中那只欲望的蝴蝶想自由飞翔一样。(《独舞在天空里的蝴蝶》)。比如:行走在一望无垠的高原上,冬天是那么的妖娆多姿,银装素裹的大地,蔚蓝高远的天空,洁白如棉的云朵。走着走着,我看见了高山之巅的一棵独树,是那么寂寞地守侯着巨大的寂静。忽然,一只雄鹰从天边盘旋而来,一个没曼妙的舞姿,遍滑过了一座叫马营的小镇。鹰的到来,给雄浑的高原赋予了鲜活的精神。在空旷的深山幽谷之间,一种叫忧伤的东西慢慢的弥漫开来。(《陇中高原的冬天》)。但这并不影响他的意象的表达的原质,形式是内容表现的最佳设置,但中民却运用的很好。 除了以上说过的一种趋近于模仿和吟唱的不可避免的局限,而更多于阐述:兰州,我就这样站在一条条长长短短的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来来往往的人们,游来游去的鱼,奔腾不息的黄河,还有一群人,一群裸奔的人,他们以几近赤裸的躯体和灵魂溶于这个城市。在这个城市的人流中,我以孤独与忧郁面对悲苍的天籁。在这个地方,我以孤傲与冷漠面对这个世界。在这个空间,我以多情与愤怒行走在陌生的大街上。然后,我和这么一群不要脸的人,这么一群因泥土而走失的人,疯狂地裸奔。”(《在兰州的雨中裸奔》),也是作为一名待以提高的严谨作者,只是对于中民更深和更大的期望吧!文学的使命并不是让自我的心灵开出“一枝独秀”,而是对于中民的一种既然选择文学道路的历史使命,一种对于中民更高的期望,成为作家的条件还必须的一条:社会责任和历史使命。 |
| 碉楼依旧在 浩气耀千秋 ——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在武山考察记 ■杨建全 聂中民 http://dzb.tsrb.com.cn/lyzm/content/20100801/Page01HO.htm 从武山县城乘班车西行,至山丹、车家川公路中段,细心的旅客会发现,在绵延横亘于公路西南侧的广武坡半山腰,赫然屹立着一座台墩状夯土建筑,我疑心那是一座碉堡,出于对家乡名胜古迹的挚爱,决心以后一探究竟。 二零一零年正月初七下午,我专程来到广武坡下考察。空旷的山野枯草满坡,北风呼呼,寂静得有点怕人,我壮着胆子沿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上,脚下是疏松的黄沙土,裤管刷动着草茎上的尘土,全身被染成了土黄色。到达目的地,果然不出所料,那正是一座土木结构的碉堡。它坐落在一个平台上,略呈正立方体形,中空,总高5.35米。分三层,下层是基础部分,为板筑夯土墙,高2.15米,墙体底部厚1.4米,上部厚1米,底边外沿长6.3米、宽5.8米,东北角有一缺口,应为出入门户;中层是主体部分,为土坯(当地叫“基子”)草泥砌筑,高2.1米,厚1米,外沿长5.2米、宽4.5米,四面墙体上各有三个射击孔,其中上二孔齐平且等高,可站射,下一孔低,可蹲射,三孔齐射可形成倒三角状火力点;上层应是顶盖部分,也为土坯草泥墙,塌损严重,残高1.1米,厚约0.5米。从内部上、中层墙体之间的凸台和中、下层墙体之间的卯眼来判断,原先的中、上层之间和中、下层之间应搭铺有木椽、木板。上层应有女墙垛口,主要用于瞭望、射击,还应有上盖,以防日晒、雨淋;中层主要用于住人、防守射击。 小时候在电影里看到的碉堡竟然在这里出现,我心中那把好奇的老瘾被过得痛快淋漓。同时,新的疑问又随之产生:是什么人在此荒野之地孤零零地修了这座碉堡呢?从地理位置来看,广武坡山丹乡和鸳鸯镇之间,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是拱卫武山县城西部的一道天然屏障。据史书记载,东汉光武帝刘秀曾派大将来歙屯兵于此,三国蜀将姜维和魏将邓艾曾大战于此。古代有一种用以瞭望敌情的叫“堠”的军事建筑,此座碉堡从风化程度来看,显然不是。它位于广武坡南侧半山腰,西阻虎踞龙盘广武岭,北控滔滔浊流渭河水,东镇县城西郊山丹铺,四面开阔,居高临下,易守难攻,显然出自专业军事人员之手。记得《武山县志》曾记载有国民党当局在此一带大俢碉堡阻击红军之事,那么,它是不是当年革命的历史遗存呢?我带着这样的疑问,在夕阳最后的余辉中结束了考察,乘车返家。 到家一查,果然在《武山县文史资料》和《武山县志》中找到了相关记载:民国24年(1935年)6月,为阻止红军北上,国民党军事委员会派别动队进驻县府,逼县长赵英日夜赶俢碉堡,仅洛门至山丹一线就筑碉堡20座,有班堡、排堡、连堡等规格。由此推断,山丹广武坡的这座碉堡应该是上书所载20座中的其中一座了,也应是惟一幸存至今保存较为完整的一座了。尽管它存留的时间还不算太长,但我还是惊叹在我的业余考察中,文献记载和实物资料如此吻合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后来,我再次进行了考察、走访,有两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告诉我:这座碉堡的所在地叫“西盐坪”,在山丹镇西南一个叫“东方屲”的地方也有一座同样的碉堡,只是后来被挖平了。自他们记事时就有,也不知修建于何时。 不管我的判断是否正确,但这处残存的历史遗迹和有关文献的历史记载,还是给我打开了一段被时光尘封的红色经典,领我走进了中国革命的那段峥嵘岁月,我更真切地体味到了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壮举——长征。是啊,七十五个春秋的斗转星移、风霜雨雪,已使这座土木结构的碉堡残破不堪、岌岌可危,它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默默地屹立在那里,用无声的语言诉说着那段悲壮的历史。1934年10月,由于王明“左”倾冒险主义的错误领导,第五次反“围剿”失败,红军一方面军的第一、第三、第五、第八、第九军团及后方机关八万人,撤离中央根据地,从江西瑞金出发,实行战略转移,开始了长征。经月余,突破敌人的四道封锁线,但损失也很大,从开始长征时的八万人减少到三万人。在毛泽东的坚决主张下,中央红军放弃了与湘西贺龙、任弼时、关向应等领导的二、六军团会合的计划,改向敌人力量薄弱的贵州前进。1935年1月,红军占领了贵州遵义后召开了遵义会议,结束了王明“左”倾冒险主义的领导,确立了毛泽东的领导地位,改变了在川黔建立根据地的决议,决定渡过长江,在川西北创建新的根据地,从此红军节节胜利,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强渡大渡河,翻越了终年积雪的夹金山,于六月中旬到达四川懋功,与红四方面军胜利会师。之后,统一了分歧意见,将一、四方面军混编为左、右两路军,中共中央直接率领右路军,红军总司令朱德、总政委张国焘率领右路军,继续北上,创立川陕甘苏区根据地。 右路军历尽艰辛,走出来杳无人烟、气候变化无常的茫茫草地,歼灭了胡宗南部四十九师,攻占了包座,打开了进军甘南的门户,逼近甘南,可是张国焘率领左路军到达四川阿坝地区后却按兵不动。中央遂将右路军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陕甘支队继续北上。岷县的天险腊子口,越过岷山,进入漳县,逼近武山县南部地域。于是在中国革命的光辉历史上,就有了红军队伍四过武山的壮举。 武山山丹至洛门通道要冲的20座碉堡,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修建的。从文献记载来看,当时的国民党军事委员会,面对势不可挡的红军革命洪流,很是惊慌,急忙派别动队进驻县府,一面逼县长赵英日夜赶俢碉堡,一面调兵遣将,布防狙击,企图将红军消灭在武山县境内。其实,早在1935年1月1日,武山国民党当局就开始编查保甲户口,至4月下旬完毕。全县共建广武、合河、桓道、渭阳、歌里5乡及新兴、洛门2镇,140保。6月,成立县壮丁队,各乡镇长兼大队长、保长兼中队长、家长兼小队长,开始集中训练壮丁。7月,国民党12师补充团驻县城大佛寺,举办保甲人员训练班。24师汤耀南团为阻击红军,驻武山布防。9月21日至27日,114师640团、642团进驻武山,师长牟中珩驻天爷庙。 可是,尽管当局煞费苦心,却收效甚微。1935年9月25日,毛泽东、彭德怀率领的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陕甘支队),从漳县新寺镇过龙川河步入武山境内,沿途经北顺、苗丰、马力、杨坪、王家门、付家门到达鸳鸯镇的丁家门宿营。26日凌晨,通过鸳鸯镇,突破敌人封锁线,渡渭河上北山,当晚宿营鸳鸯费家山、水家沟一带,毛泽东住在费家山一农户家里。27日,翻越祁家岘梁,沿武山、陇西交界地,经榆盘、庙儿沟、下堡东进入通渭县的榜罗镇。由此可见,毛泽东领导的红一方面军在经过武山时,巧妙地避开了敌人重点布防的区域,选择了布防薄弱的鸳鸯镇,比较顺利地强渡渭河北去。红军经过时,还在沿途书写了“反蒋抗日”、“打倒鲁大昌”等标语,在武山人民的心中播撒下了革命的种子。这是第一支经过武山的红军队伍。 9月28日,中共中央在通渭榜罗镇召开政治局会议,决定以陕北作为领导中国革命的大本营。据说在榜罗镇,毛泽东挥笔写下了那首著名的“七律·长征”: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纵观长征,红一方面军的经过武山,标志着英勇的红军已完全突破了国民党的围追堵截,而国民党的围追堵截已是强弩之末,此后,南起马力、滩歌、四门、温泉,东起洛门、廖川,西至鸳鸯,北至榆盘,又有三支红军队伍经过武山。武山,这座位于西北一隅的小县,竟是这样的和中国革命的历史息息相关。|1935年12月,为了阻止红军的再次到来,国民党第一师胡宗南某团驻洛门。 1936年8月23日,第二支红军队伍来到了武山,这就是由红四方面军副总指挥兼31军军长王树声、政委詹才芳率领的31军。他们从漳县新寺镇抵武山县境,也经北顺、苗丰、马力、杨坪、王家门、付家门、盘古、丁家门到达鸳鸯镇。军部驻颉家门、包家坪,部队驻扎、活动于马力、滩歌、山羊坪、四门镇及山丹镇的清池峪、贺家店渭河村、周家庄一带,宣传抗日,筹集粮款。在颉家门成立武山县苏维埃政府,杨芬芝任主席,尚战德、杨景春为委员。92师由参谋长李聚奎率领,渡渭河北去通渭。91师驻鸳鸯一带,24日,该师一部抵山丹镇,发展马鸿九等数名党员,成立了秘密区委(党组织)和苏维埃区镇府、区农会,马鸿九任主席,马世成、马绪元、马正川、马德功为委员。部队驻山丹、贺家店、车家川魏家沟、任家门一带,筹集粮款。31日,红军攻克贺家店堡子,处决了匪徒组织——“斧头队”的4名头目。在滩歌,红军刚到,国民党的两架飞机就来轰炸,在漆家庄、上街、下街及关家庄各投下了两颗炸弹,但对红军并未造成伤亡。红军围困滩歌大堡子一月多,直到堡内派人讲和为止。到山羊坪的红军为一个营400余人,营长姓张,其中还有一位名叫刘焕文或刘焕章的连长。红军成立了农会,任命范四贞为主席,许善清为副主席。在农会的劝说下,董家庄人自动打开了堡子,和红军公平交易粮款,红军还攻克了山羊坪堡子。10月8日,31师奉命北上,过渭河,经费家山、榆盘去了通渭。第二支红军队伍,在武山活动时间最长,前后40多天。也是避开了敌人重点防御的地区——武山县城,在县城西南的广大地域巧妙地展开革命工作,组建基层党组织,成立苏维埃政府,惩处坏人,筹集粮款,开展宣传,又一次在武山播下了革命的火种。 就在红四方面军31军离开武山的前九天,即1936年9月29日,第三支红军队伍经过武山,这就是红四方面军的总部,他们从岷县中寨取道梅川,经漳县石川、四族、新寺,过武山王家门,沿西南经颉家门北去。9军、5军也随总部抵进。 九天后,也就是第二支来到武山的红四方面军31军离开的1936年10月8日,第四支红军队伍也来到了武山,这就是贺龙率领的红二方面军总指挥部及第二、第三十二军从礼县经分水岭进入武山东南境内,经草川的包家庄、谢家庄、双碌、李子沟、马皇寺到温泉的柏家山宿营。次日,兵分两路:左路跨过东梁山经郭槐的弯儿里、观儿下出南沟,在洛门西旱坪击溃国民党军队的堵截,当日抢渡渭河,经咀头去了甘谷县的礼辛;右路军沿聂河出沟至甘谷盘安镇,渡渭河在礼辛会合后去了通渭。不久,红二、四方面军于甘肃会宁与红一方面军会师,完成了史无前例的战略大转移,标志着长征的胜利,对中国革命的发展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正如毛泽东所总结的那样:“长征是历史记录上的第一次,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长征是以我们胜利、敌人失败的结果而告终,”“长征一完结,新局面就开始了。” 经过武山的四支红军队伍,包括一、二、四方面军,其中第一、三、四支都只停留了一二天,唯有第二支红二方面军的31军活动时间最长,达一个半月之久。但无论怎样,都在武山播下了革命的火种,同时也演绎出了一个个悲壮的红色经典传奇故事,有部分红军战士将鲜血洒在了武山的土地上,将生命定格在了这里,他们的故事至今仍在武山百姓中流传。 国民党地方武装如民团、红枪会、斧头队等的对抗和袭击,常常使红军遭受几人、十几人甚至更大的伤亡;国民党正规部队凭借工事或有利地形的阻击,也常使红军遭受重大伤亡;汹涌渭河的阻挡,更是红军经过武山时的第三大威胁,据说,红军当年过渭河时由于当时的渭河水大流急再加上敌人的阻击和红军体力的衰弱,有不少战士被汹涌的河水卷走,用武山话说“像下饺子一样”。红军初到武山时,当地百姓由于长期遭受土匪、乱军的侵扰,再加地方反动派所谓“共产共妻”的欺骗性宣传,惊恐不安,大都躲进了堡寨,百姓称之为“跑共产”。这就给红军筹集粮款造成了很大困难,红军就宣传说自己是北上抗日的人民子弟兵,绝不侵犯群众利益,人们逐渐认识到红军是穷人的队伍,就偷偷地和红军来往。红军态度和蔼、买卖公平、不拿百姓一针一线,赢得了百姓的信任,很多人不再躲避。红军初来时,缺吃少穿,面黄肌瘦,衣服破烂,有的甚至穿着唱戏的古装。人们就帮助红军抽粮筹款,磨面缝衣,更有人在红军战士遭受危险时挺身而出,机智勇敢地保护红军,使之免遭坏人伤害。红军撤离后时,留下的一些伤员,大多也在百姓的精心照料下恢复了健康。1936年11月,鲁大昌部孙伯泉团驻防武山,孙在各集镇宣讲,命将遗留红军限期送县。但各地百姓以义子、义女、儿媳以及招婿入赘等方式收留保护了那些被敌人打散或掉队的流落红军。也有一些贫苦青年参加了红军,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中国革命的历史机缘,使武山幸运地成为演绎红色经典的一个基地。红军长征的三大主力一、二、四方面军全都从武山经过,从西到东、从南到北,几乎纵横武山全境,足迹遍布榜沙河、山丹河、大南河、聂河等四大渭河支流区域,给武山留下了许多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这在天水市的其它四县二区中是少有的。如果能在武山现有红色旅游景点的基础上,再开发出一条红色旅游线路,以西起鸳鸯,东至洛门的渭河流域为干线,榜沙河、山丹河、大南河、聂河流域为支线,以参观长征遗迹文物、听讲长征故事、欣赏自然景观、了解风土人情等为具体内容,维修或修建长征遗迹,挖掘整理文献资料,搜集革命文物,那将是很有意义的事情。就目前来讲,这条线路已有的景点有鸳鸯红军强渡渭河纪念碑、山丹土木碉堡(拟似)、县城东关大土墩碉堡残迹、沿途众多的堡寨以及鸳鸯丁家门、费家山毛泽东住过的院落等。在这些景点中,东关大土墩碉堡残迹在县城扩建中被保存了下来,据说将拨专款维修。急需考证、维修的是山丹碉堡,因为岁月风雨的剥蚀,过不了几年就会使它轰然倒塌,荡然无存的。不管它是不是当年20座碉堡中的一座,它都是一处历史遗迹。如果它是的话,那么它虽然昔日曾阻挡过红军,但随着历史的变迁它已成了见证历史最直接、最有力的物证,就成了珍贵的革命文物。现行高中历史课本上就有类似照片。如果能引起文物局、旅游局、宣传部等有关部门的重视,组织人力物力加以考证、维修的话,则后人幸矣! |
| 徽县札记 ■聂中民 一 在甘肃陇南,徽县绝对算得上一个响当当的地名。在陇南大地上一个人行走的日子里,我是从一条河流的边上开始,很冒昧的进入到一个高原上的小村庄,然后,顺着时间逆流而上,我就来到了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小乡镇。这样如此反复下去,我就闯入这个活力四射的小县城的心脏地带。 徽县古代并不叫徽县,西汉时置河池县,北宋时期一度升为州,清代又降为县。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到陇南总要和这个小县城不合时宜的相遇。在接近这个小县城之后,又要匆忙的挥手远去。在时间的坐标上,我看来似乎要和这个小县城融为一体了,往往实际上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一路走去,山还是山,水还是水,只是这个小县城天天有陌生人进来,又有本地人出去。当我放下行装,在县城某个宾馆的窗户里仔细打量这个小城的时候,我从内心深处私秘的发现,原来我们都被一种来自错觉的东西迷糊了眼睛。 正午,阳光很好,从玻璃窗里直穿进来,暖暖的。下楼,走在街道上,总会碰见几个熟人,长途汽车站依旧那么嘈杂,小饭馆里时不时的传来猜拳喝酒的声音。菜市场里总是那么多的人讨价还价,街边上买茶叶和黑木耳的百货店总是琳琅满目。在一个季节里,街道上的正午的气味是那么浓,生活是那么的悠闲平淡。一路走去,我居然看到,这个县城五脏俱全,应有尽有,而灵魂却离现代人是那么遥远。当我看见一个菜农在黄昏时分回家的背影时,我却莫名的惆怅和孤独了起来。 我又一次要写徽县了,全然没有当初的印象,可记忆深处却浮现出江洛、游龙、太白、伏家、泥阳、高桥、虞关、栗川这样的地名来,很突兀。在陇南上江南漫游的日子,我不仅喜欢寻幽揽胜,更钟情于在乡间田野里的行走。徘徊在县城的十字路口,其时,我在等一个人,或者是在等一些喜欢舞文弄墨的人。 在徽县,经济的高度发展已经看不出有多少文化味了。要访古是个很困难的事。在我的记忆中,仙人关早已雄风不在,青泥岭依旧艰险难行,栗亭杜甫的光辉早已荡然无从,唯有吴山上一通吴玠碑向世人诉说着河池古城的苍凉与悲壮。对于真正意义上的徽县人文,大凡都要去从档案馆里发黄的卷本中去逐一寻找。那个名噪一时的河池古城,随着一个王朝轰然倒塌的背影已经烟消云散。于是,县域境内的一条河记住了它的前世与今生。 二 很多年前,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诗人朋友李祥林在两当结婚,我就被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怂恿着去了两当,归来留宿徽县。在这个小县城,我被热情好客的徽县文友灌得醉意朦胧。站在小城的大街上,我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脱了鞋子在雨水中行走,还唱着山歌。就在这一次,我认识了小说作家澄碧、散文家肖娴、诗人刘彦林。面对这帮文人,我口若悬河的说着生活,聊着文学,喝着金徽酒。不知道谁说的,我是个江湖人,做着行走的梦。于是,我记忆中就多了行走这个字眼。 徽县是近几年来才崛起的小县城,楼房盖的不太高,街道却出奇的宽阔干净。特别是那条气度不凡,绿化漂亮的金徽大道,随时都能让人联想到徽县人的创造能力,他们能把矿石变成票子,把黄土变成银子。然后就有足够的资本走南闯北。在我的印象中,徽县人不仅淳朴,而且都能善饮。因为产酒,所以徽县的酒文化氛围相当浓厚。从另一个角度看徽县,还处于很原始的境地。比如说吧,如果一个外地人到徽县来,晚上十点前大街上绝对看不到唱秦腔的戏班子,这大致是娱乐匮乏的缘故吧。只有长途汽车站附近,偶尔有小饭馆还开着门营业。我曾听到过这样的一个故事,多年前,我省城的一个女记者朋友到徽县采访,在回宾馆的路上,当地的一个男领导送她回去,可一出饭店门两人朝大路各走一边,一直到宾馆楼下。后来我问这位记者朋友,他为啥没和你一起走,她说,县城就这么小,估计是人家怕熟人看见说风流闲话。于是我明白了,那是一种很自然的活法。朋友笑而不答。 面对这个迎面撞来的小县城,我忽然纳闷起来。著名诗人李白、杜甫都曾在徽县短暂的停留过,有诗为证,并留下了名垂千古的不朽诗篇;南宋抗金名将吴玠、吴璘在此英勇杀敌,英雄事迹至今广为流传。在许多地方都以名人故里做旅游文章的时候,徽县人则以另一种姿态保持着自己的活法,我不禁对徽县人的低调由衷的赞叹起来。 三 前段时间,我去了成县西峡。到徽县时,正赶上县文联组织的一次文学笔会。于是,又被一帮文人簇拥着去了远离城区的高桥和太白。因此,又结识了几个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对生活表现出玩世不恭的人。他们性情豪爽,经常情系民生,煮酒论诗文。动不动就开个笔会,喝几场酒,然后诗文如同雪花一样散落在陇原大地的各个角落。 从徽县县城到高桥乡的路很远,天很热。先一拨人走后,是诗人刘彦林陪我上的路。到高桥的车直接可以到达王湾村,途中经过银杏乡。我不知道,银杏乡是否以广植银杏树而得名。路边上到处都是,密密匝匝,蔚然可观。这时节,正是银杏树风华正茂的季节。而坐我身边的这位诗人,他不仅诗歌写的好,而且人也长得标致。多年前刚和他认识的时候,他腼腆的如同要出嫁的姑娘。而今,他取了个漂亮的妻子,还有了个可爱的女儿。现在健谈的多了,或许是成老熟人的缘故。说到银杏树,他告诉我,陇南很多,但整个甘肃最大的一棵在徽县。这样一说,我几乎睡意全无,期待着能早点一睹老树神姿。 伏家镇,是到高桥乡的必经之路。到王湾村的这趟班车是要做短暂的停留。一来大家可以下车活动筋骨,二来也可以解决胃的问题。离伏家镇不远,就是栗川。栗川这地方地理环境独特的,古蜀道从南山绕过,诗圣杜甫曾垂钓于双河口,在少陵钓台和杜公祠中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诗篇。宋代白塔耸立云霄;龙洞风光苍山翠柏,曾是陇南地下党的活动地;香山寺、龙头寺烟雾缭绕……。 而现在,我国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漂泊的足迹在徽县早已无迹可寻。谁都知道,杜甫是被同谷县令给放了鸽子的。在同谷,杜甫走过了人生最艰难困苦的时期。这应该说是同谷县令的一种羞耻吧,可偏偏有人很滑稽的在成县为老杜修建了一座宫殿式的草堂,用源源不断的旅游收入推动地方经济的发展。这时,我忽然对诗人的命运感叹了起来。 大约两个小时后,我们乘坐的班车在榆树乡白玉兰小学门口停了下来。沿着半山坡爬上去,一株千年古银杏树郁郁葱葱,碧绿的银杏果如翡翠般耀眼夺目。这棵银杏树大概高四十米,胸径五米左右,已是苍干虬枝、树大根深、三四个人手拉手方可合围,十分壮观。附近地里干活的一位村民说,这棵树自打他记事起就一直这么大,虽年年不见长,但枝繁叶茂,果实一年繁似一年,据说已有千年的历史。再看看周围,竟然在一片荒草凄凄之中林林总总的树立着很多墓碑。可见,此处风水极好,引来无数游客如痴如醉。而县文物局新立的古银杏树碑却安安稳稳的躺在草丛中,其上字迹清晰可辨,完好无损。 四 大约下午两点多,长途班车在大山里爬了一道道梁,绕过了好几个弯之后还在去高桥的路上。道路两边植被很好,几乎看不到人为砍伐的痕迹。远山上呈现出一抹黛青色,近处的麦田一片接一片的黄了,等待主人的收割。玉米地里不时有野兔穿过,而这时候的洋芋花开的正是时候,一点蓝,一点白,漫山遍野。上了一个大坡,下坡来就是青龙观,这时候已经进入高桥乡境内。青龙观是个古建筑,可惜没有进去寻访。 要到王湾村,得必须经过高桥乡。在高桥,似乎没有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桥。或许古代曾有过,被大水淹没了。早就听澄碧先生说,高桥乡不大,人口少,很偏远。他的文友白永春就是该乡王湾村白门之后,是本县的一个农民作家。本次笔会如果不是他牵线搭桥,是不可能在这里举办。白永春是他多年的好朋友,曾给他的一幅对联上联曰:游青龙观鱼洞太白醉酒。在这个对联中,鱼洞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据说前年5.12大地震时,这里一下子涌出了很多的鱼。 到达王湾村是下午三点之后的事情。一下车,阳光很毒,火辣辣地晒得大地发烫。天高云淡,蔚蓝的天空里能淡出一只鸟来。王湾村是一座新农村,道路整洁而干净,风景如诗如画,有孟浩然《过故人庄》诗歌里的味道。来迎接我的,是一位上穿红色衬杉,身材瘦而高,浓密的头发中掺杂着丝丝白发的青年人。他怀里抱着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朝我们走过来。彦林说,这就是白永春。 其实,在我们之前先到的那拨人早就在白永春临河的院子里干掉了好几扎啤酒,玩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纸牌。其中有张筱、朱金旭、杨晓琴、王新瑛,李篱、张泓诸君。我和彦林进去的时候,他们在一株樱桃树下聊得正欢。至于是什么话题,那就不得而知了。稍事休息,一群人又前呼后拥的行走在王湾村。参观了村学、文化大院。在农家书屋门口,白永春告诉我,书是有一些,还是有点少。我悄悄的告诉他,我发动朋友给你捐助一些吧,这样就可以满足你们村人的阅读欲了。他笑的时候露出一排黄牙,我敢断定这绝对是个老烟民! 见到王湾村书记王继红是在座谈会上,他是个高大魁伟的中年男人。谈吐从容,声如洪钟。从他的的介绍中,我才算彻底了解到这个村庄的发展变迁了。这些年来,王湾村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发展多项产业,干出了很多奇迹,群众的生活富裕了,农民过上了好日子。一个村庄就是一片天地,他们使出愚公移山的精神,把青春挥洒在这方土地上。王湾村文书白永春家门前的那条河日夜不息,低吟浅唱,潺涣而过,难道没有见证他们的青春吗? 五 白永春现在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作家,他还没盖新房子。在祖先留下的四合院里,他还做着白雪梦。走进他家四合院的时候,是下午。夕阳中,人的影子被拉的细细长长。从一条巷子拐进去,朝右走就是。门口还码着高高的一垛柴禾,再向前走,横在眼前的就是鸡舍。 白永春家的老宅是一栋百年老屋,大约是明清时期的建筑。在堂屋门楣上悬挂的一块匾额,上朱漆丹书 “椿楦荣茂”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具有魏晋风骨。整个建筑青砖古瓦,雕梁画栋。台阶由石条砌成,门窗花纹雕刻别致,走廊幽深而窄长。室内青砖铺地,梁柱椽间卯卯相扣。按理说这类高墙严密的府邸,该是官宅所在,可永春家在祖上没出过一个有功名的人,倒是隔壁的邻居家在曾在清代出了个举人什么的,这多少倒有些费人所思的意味。 从现在老屋的建筑规模看来,白永春家在当时该是风光显赫的大家旺族,可不为什么沦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后来,我从朋友写永春的文字中逐步知道了这个商业家族的兴盛和衰败的历史。 高桥在古代,一度是由陇入蜀的茶马古道上的一个重镇。白永春的曾祖父凭借坚韧的毅力和精明的头脑,苦心经营了这份殷实的家业。在他祖父手里,一场十年之久的官司就把祖上积攒下的光阴都折腾光了。再后来,土改运动中他们家只分得了这院祖传的老屋,就成了现在的这样子。柳暗花明又一村,在他父亲这代,似乎又出现了家族复兴的转机,可不期而至的一场灾难又来到了永春家族的面前。 话说永春才从徽县一所职校毕业后不久,他就经受了这场惨烈的家庭变故,于是他又回到了生于斯而长于斯的王湾村,取妻、生子,用瘦弱的肩膀撑起了现在的这个家。我在高桥的时候他告诉我,他现在种着七八亩地,经营着两亩鱼塘,养着几十只羊和一圈牛。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闲下来的时候,还能看看书,写写文章,带带孩子。他对我说这一切的时候,我发现他丝毫没有一点掩饰的意思。如果说生活从某种意义上放逐了我们的灵魂的话,那么灵魂缺席的写作又有什么意义呢。 白永春是个十分憨厚的人,酒量大的出奇。当我们都已经有三分醉意的时候,我似乎还能听见永春喉咙里咕咚咕咚的啤酒落肚的声音。在王湾村,夜色西沉,一只鸟从屋檐上飞过,在天空划了个优美的弧线。 六 晚上,我和小说作家马维义先生借宿在了王湾村村学附近的一户人家。老马的笔名叫陇竹,最早写散文,后写中篇小说。最近又鼓捣了一部反映乡村代课教师题材的长篇小说。聊着聊着,我就渐入梦境了。 次日早晨,我还在梦中的时候,老马早就起来收拾停当拍照片去了。我起床出得门来,王湾村的空气格外清新,天微微的泛着凉意,远处的山在大雾中飘游。沿一条小路走去,我隔篱笆墙就看见一个农民已经割了很多的艾草准备插柳了。再向前走,就是白永春家门前的那条河边。草叶上的露珠晶莹透亮,从河边踩着落石而过,不远处就见一个学生娃娃正在晨读《关关雎鸠》。 后来在路上碰见白永春,我和同行的张泓先生一起参观了永春的鱼塘。在临近河边一块低洼地里有两个池塘,一个里面投放了鱼苗,另一个里面是成鱼。问及他鱼的销路情况时,他说根本不用出村,逢年过节,村里人家有婚丧嫁娶时,本村就零星销售完了,即使有外村人前来购买,还无货可卖。白永春还告诉我们,现在他们那里的野猪毁害庄稼很严重,村民深受其害。因为林业部禁止捕杀野猪,他的眼睛里透露出那么多的无奈和不安。 回村的路上,白永春向张泓这个学识渊博的地方志学者谈论着高桥的人文历史,比划着一条河流的来龙去脉。站在时间的另一边,面对白永春的孤独和失落,我久久无语。他对人文典故不断探索的精神,使我陷入巨大的沉思之中。我漫游的思绪,如同一棵树在影子里的行走。 一条路从村庄里穿过,继续朝前走就到了太白乡。大河滩地处一个深而长的峡谷地带,我们沿着通往柳林的路走下去,河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让喜欢石头的朋友乐了一回。河谷上空晴空万里,清风和爽。远远望去,山势雄伟,峰峦如聚。林海涌波,湍濑潺湲。沿河岸而下,河面不再宽阔平缓,时而山还水绕,时而悬崖凌空。溪水很清,很凉。这时候,一位背着孩子,打着遮阳伞的女青年朝我们这边走来,她就是太白乡作者高小琴。听朋友说她以前写过诗歌和散文,现在听说还在坚持写小说呢。忽然间,我发现在她身上汩汩流淌着一种浓厚的乡村生活气息。我觉得,在生活重压之下的人有点文学梦想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才女杨晓琴干脆脱掉鞋在清流中涉水而过,我忽然想起了几句诗:引水浇园,鲜嫩的蔬菜/一天比一天旺/水灵灵的萝卜,胖生生的芹菜/让清淡的日子有滋有味/挽起裤管,撒网捕鱼/坐在柳树下涉水的女子/取出笔头,在膝盖上写下/水波潋滟的情诗。 当天中午,在太白学区安顿大家吃了中午饭后,一伙人立即作鸟兽散状。澄碧和彦林回王湾村后因故只能在白永春家多留一夜。很有意思的是,在回兰的班车上,我们又在伏家镇和他俩相遇,我看到澄碧在车窗里先招手,然后露出一脸的鬼笑。同座的散文诗作家张筱说,嘿,这家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