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男人,我戒烟了
2010-07-14 03:13
| |
好事多\"魔\"
2006-12-29 12:29
| 鹦鹉洲,原名周英武,市作协理事,近来他收集了大量的资料,写成一个系列,连载于市晚报一个名为“街市即景”的栏目下。 一 全市最大的华兴超市因公厕出了问题,使一美女尿了裤兜,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官司,美女状告该超市服务缺陷而使自己蒙难,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影响了自己的声望和公众形象。美女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失费二万五千六百五十二元二角五分。法庭经过调查取证,听取了证人证词,最后进入了法庭辩论,双方律师各执一词,经过一番唇枪舌剑的较量,未果,案件进入“马拉松”而不得宣判。 当此之时,有位农民打工仔名叫尤赤化的闻知此事,突发奇想,能不能在最热闹的街市造一流动厕所,以解决公民的“燃眉之急”,因为自己也因上厕所难而屡次受困苦不堪言。 一个星期后,一辆豪华的“花池流动厕所”就在华兴超市前亮相。这个流动厕所是尤赤化利用一辆旧面包车改装而成。他将车的中间用纤维板隔开,车的两头把底盘切割后分别安装了两个储粪桶,上面装有坐便器,洗手池,同时备有手纸和香皂等应用之物。原来的玻璃用窗帘遮挡。车顶安装了一个大水桶,以备车内洗刷之用。整个车身重新用白漆喷过,流动厕所美观大方整洁安全,看不出丝毫有碍于市容的地方。 “花池”的出现,立即引起媒体的关注,广大市民和流动人口无不称快。 本地居民说,农民工为我们办了一件好事,在我们的生活区,经常发现在墙脚处或背人的地方有人大小便。因为这些人也确实是来了“急”一时找不到厕所而甘冒随地大小便挨罚之险。特别是一些老人和儿童,他们属于弱势群体,因为一泡屎尿而挨罚,的确有难言之隐。 主管卫生的说,这位姓尤的农民真是一位有商业头脑的改革家,为我们做了一件好事情,这一回,我们可以省去了许多的人力物力去管理这方面的公共卫生了。 一位顾客说,我胃肠不太好,它(指大便)要是不来,你就是蹲上半天也没有,它要是来了,那叫刻不容缓,马上就得……有的时候连解裤带的功夫都等不及。我出门,最发烦的就是这个,办事儿首先打听厕所。这下可好了,有了流动厕所,解了我的后顾之忧! 连市长也说,这是市场经济条件下的一项重要改革,是不可忽视的大问题,既为我们解决了实际困难,又为部分下岗职工解决了再就业,多了一条经济发展渠道。 华兴超市的“尿裤赔偿案”也就此平息,受害人主动撤诉,说原来打官司并不是为了钱的,是为了讨个说法,也是为了维护广大消费者的权益,既然问题得到了妥善处理,官司的输赢也就没有实际意义。 《市场报》《市场管理导报》《市晚报》《工商税务报》《街道快报》等等都纷纷发表文章,称这个流动厕所是经济改革中的新生事物,要加以发扬光大;是市近年来三项重大改革、五个重要举措、四道难题、七条便民措施的实施成果。连尤赤化的大幅照片也上了头版,成了记者抢先采访的对象,成了街谈巷议的大红人。 现在的尤赤化已经是一位农民企业家了。本来,他刚一开始也没有十分的把握,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改造第一辆流动厕所的。可没想到一推向市场,竟然有如此大的效应,特别是经济收入,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人们上他的厕所,等于是上银行在他的帐户上存钱,人们拉的不是粪便而是金条。 他现在忙的工作是,一方面接受记者的采访和一些名人的应酬,另一方面他成立了一个市“花池公司”,自任公司总经理。开业剪彩的那一天,公司门前人头攒动,市长特派常务秘书参加了剪彩仪式。尤赤化把家里的哥哥弟弟亲戚朋友都招来帮助管理公司,还从社会上招聘了一批下岗人员和闲散劳动力,做营业员。他还廉价收购了一批二手面包车并与一家汽车修配厂定了合同,专门为他改造流动厕所,每成一辆,就推向市场。 工商管理局的收入也一路飚升,每天都有一批流动厕所办理营业执照。税收更是抵得上全市最活跃的出租汽车。 自由市场就像是一群叫花子翻垃圾,一旦谁翻到一块蛋糕,哪怕是发了霉的,所有的人都上来抢。当人们发现尤赤化开发流动厕所赚了钱,就有无数的人开始改造流动厕所。一时间,报废了的面包车顿时身价百倍,“流动厕所如雨后春笋一样成长起来”(《晚报》语)。而且,为了争夺市场,一辆比一辆豪华,一辆比一辆上档次。有的甚至把刚出厂的面包车也改造成了“流动厕所”。 “上厕所吗?上我们的吧!我们的厕所质量上乘,设备齐全,干净卫生,服务周到……”一个漂亮的“流动厕所”拉着一顾客说。人们把做流动厕所生意的人叫做“流动厕所”,就像把出租车司机叫做“出租”,把维护交通秩序的警察叫做“交警”一样。 “您要不要方便服务,随叫随到,包您满意……”另一个“流动厕所”说,这说不定还是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女孩子呢。 更有意思的是,有一则广告做得好:方便方便,方便您的“方便”,如有急需请拨打“十万火急1110”! 记者鹦鹉洲亲眼看见两个“流动厕所”在一家公共厕所门前堵住一个妇女,一个说,我给你优惠,另一个说,我给你打八折。弄得妇女哭笑不得。 情况已经向着坏的方向在发展! 各种各样的流动厕所纷纷上市! 治安告急,“流动厕所”因相互争夺顾客发生械斗! 交通告急,市二环路因流动厕所而堵车四十五分钟! 卫生局告急,部分不法“流动厕所”为了追求更高利润,把大量排泄物倾入河流、下水道、沟渠甚至暖气沟及地下电缆槽!而真正的公共厕所几乎无人问津。 广大市民“谈厕色变”! 舆论开始冷却! 流动厕所向着“卡桑德拉大桥”飞速前进,但“流动厕所”们毫无察觉! 星期天,市委常委们仍然没有休息,他们正在研究全市的流动厕所问题,并把它作为近期整顿市场秩序的重点,列入“严打”的对象。 会议室气氛非常沉闷,常委们一个个没精打采。本来要紧的事情很多,就因为一个厕所这么个屁大的事儿闹得人仰马翻,实在不值得大惊小怪。 市长的脸很阴沉,对于常委们的态度非常的不满意,认为他们根本没有认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和复杂性。 会议从早上进行到下午五点钟,最后做出决定:坚决取缔一切流动厕所,凡是经营流动厕所的行为都视为非法;对于拒不执行市委常委的决定者,甚至以此来扰乱市场秩序,要从严处罚,直至追究其刑事责任;各级领导,不得以任何借口,为其亲属经营流动厕所而大开方便之门,否则,要按情节轻重,给予党纪政纪处分;工商部门立即停止发放营业执照,已经发放的应立即收回。 星期一的早晨,尤赤化想睡个懒觉,因为双休日,流动人口多,业务繁忙,晚上又加了个班,计划在本月再增加一批流动厕所,真正让这朵改革的鲜花开遍全市大街小巷的每个角落。他虽然人在床上,可心里却想着怎样把生意做大,做强,冲出本市,走向全国,甚至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因为从现在来看,还没有一个国家有这个东西,这足以证明,这是一项新型的产业,或者说,是服务行业的一朵奇葩。他还打算利用自己的知名度,向中国人民银行贷款五十万元,在全国各地建立自己的分公司,收购或兼并不成型的流动厕所队伍。如果可能的话,是不是消灭各地的公共厕所,用流动厕所取而代之。 “啊,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真是一点也不假,”尤赤化心想,“没想到我老尤在厕所上做出了大文章。”他起身从床头柜上摸出一盒“大中华”,抽出一支,将气体打火机一摁,噗地一声,火苗窜出半尺多高,他打了个激凌,下意识地侧歪了一下,眉毛被燎了个边,幸亏自己的眉毛又黑又粗,烧得不算致命。他把打火机上芝麻粒大小的开关拨了拨,用文火点燃烟卷。 “妈的,烧吧,火烧十年旺,”尤赤化又想,“现在我有了房子,马上就有了年轻漂亮的太太,保姆,车子,别人有的,我也一样不会少!” 正在他筹躇满志的时候,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尤赤化懒洋洋地操起了话筒,“什么?不可能,我们这是市长肯定过的呀!……一个都不留?这不可能,要是限制性经营这我相信,一个不留,那怎么……,上厕所难的问题不还是不能解决啊!……啊,是是,我马上就去,唉,好的!” 尤赤化没来得及梳洗,就急急忙忙叫了辆出租车来到公司。 说是公司,其实就是租赁的一家店铺,临时办公用的地方,尤赤化当初也没打算在这里长干,等过一个阶段,资金富余的时候,或买或建,弄一个大一点的地方,牌子一定要亮,依照华兴超市那个档次的,好几丈高的霓虹灯,门前还有雕塑,标志吗,还没想好,找了几家广告公司,都说流动厕所这个标志不好设计,就只好放一放。 此时,公司门口已经有一辆市工商管理局的面包车在等候了。 “他们要封咱们的公司,这不,牌子都给摘下来了,咋办!”尤赤化的哥哥尤绿化满脑门汗,向他介绍着情况。 “你是这个公司的法人吗?”一个穿着工商制服的“工商”问道。 “是,我就是。”尤赤化答道,显然脖子上也热得流出了粘粘的汗,他用手帕顺着脖子和脸面擦了一遍,本来不高的个头,这时显得更矮了。 “市委常委做出决定,从即日起取缔一切流动厕所以及办事机构,有关具体情况,请看下发的紧急通知。”另一个“工商”说。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那个“工商”问。 尤赤化愣了半天,无神的眼睛看着刚摘下来的牌子,喃喃地说了一句:“我还没赚回本来呢,搭进去不少钱!” “我们领导吩咐,”那“工商”说,“因为你是这个项目的发起人,毕竟在某种程度上……这个——就是在一开始吧,还做了一定的贡献,要我们对你客气一点。现在你就坐我们的车走一走,看一看,之后你就知道上面取缔流动厕所是多么的必要!” 尤赤化糊里糊涂,懵懵懂懂上了“工商”的车,车缓缓开动起来,尤赤化的神志也渐渐清晰了,但他仍然不知道人家拉着他要干什么。 车子开到一个大院,里面停着的全是“流动厕所”,那是勒令集中处理的。尤赤化看了看,有的是自己公司的,有的不是,各式各样,怪模怪样。那个“工商”领着他下了车,“参观”了一下他的这些杰作,又说了一些什么,他一句也没听清楚。 之后,“工商”又叫他上车,“参观”了被污染的河流、下水道、暖气沟等地方。最后把他送回了家。 他家门口早已有许多“客人”等候多时了。他们一个个面部表情冷若冰霜,与记者采访他登报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是来要账的。他欠了他们钱,欠了他们很多钱。高价买来的面包车,再加以改造、装修;雇来的工作人员,工资;租赁房子,房租费;买新房时欠下的借款…… 富贵荣华如同过眼云烟,从打工仔到花池公司总经理再到流浪儿,尤赤化在半年多的时间里扎扎实实地体验了一番。唉,他不明白,人的一泡粪尿,一时如同金条一样值钱,而一个如同金子样的人,顷刻间,也如同一泡粪尿样低贱。 尤赤化蹲在华兴超市的台阶上,头发纷乱,一脸的枯槁,衣服也大概有几个星期没有洗了。他是被债主逼出来的,连一份以前的工作都无法找到了,他纯乎是一个乞丐了。 有一群放了学的中学生雀跃着路过这里。 “哎,这不是那个‘流动厕所’吗?”一个男孩子说。 “是哩,在电视上见过的,咋这样啦!”一个女孩子说。 “呀,真的哎!姓尤。” “噫……” “哦……” “……” 学生们立即停止了雀跃,一步一回头地看着他,幽幽地走了。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