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古难全2008-09-06 04:52

   
    “西湖水平,江潮不起;雷峰塔倒,白蛇出世”
    我是一条蛇精,肤色雪白,世人都唤我白蛇精,小青是我妹妹也是一蛇精,喜着青衫。一千多年前,为了那伤我负我的相公水漫金山,我被法海压在了雷锋塔下陷入休眠。只笑那所谓的得道高僧法海收妖无数,最终却对妹妹小青动了恻隐之心,放了她一条生路。
    不知多少年后,我被一片人声鼎沸给惊醒。雷峰塔火光一片,木廓角檐,熊熊焚毁,攀附藤萝,霹雳乱响,砖瓦通赤,塔倒了。我终于出世了,站在废墟里先是满目苍茫,不知人间何世。转眼却见到飞奔而来的小青,我俩相拥,恨不得把对方嵌在自己身体内。
  “姊姊!我俩也有今天!”
  大家都抢在对方前头洒泪,些微的灰雨,砖木的余烬,全跑进眼睛里,化成涕泪酸楚,不可收拾。
    小青给我端来一碗水,我一饮而尽。却不知那是妹妹上天入地苦苦求得阎罗王送的一碗孟婆汤。从此我忘了生命里那个刻骨铭心的男人,也忘了水漫金山,忘了从前的种种恩怨。抚摸着胸前相公送我的玉坠子,头痛欲裂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知道自己是条白蛇精。
    小青抱着我泣不成声:“ 你叫无心,是我妹妹,以后让我来照顾你。”
    小青带着我来到了现在的人间。人间多了很多代替行走的东西,例如汽车、火车、飞机等等,在因新奇而经历过几次呕吐的惨痛经历后,我还是喜欢妖界的瞬间移动。
    在人间还有一样东西是令我痴迷的,那就是网络。在网络世界里我们不出门就可以遇到形形色色的人,这对寂寞的我常常是一种安慰,我不会用我的灵气去查看他们的真实情况,因为我只是他们生命里的一个过客。
    而小青在人间亦步我后尘,疯狂的爱上一个男人,不顾一切的跟他在一起,且育下一儿。在遭遇了那个男人的负心之后,带着孩子狼狈的逃离。
    原来现在的妖界与人间没分得那么清楚了,很多妖精混居于人间。待我适应了人间生活之后,小青便回到了儿子身边。同在一城市,我们用网络联系着。知那世人对妖精还是有些偏见的,例如什么妖孽之类的,听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所以我一般白天不出门。没有朋友,还是喜欢独来独往的生活,有时候任何形式的关心,对我来说都是一种约束,除了小青。
    不知为何,千年之后我的心还隐隐作痛,不是说喝了孟婆汤便可忘了前世今生吗?喝过孟婆汤的妖精是不可以回妖界的,只可流荡人间,这也许是一种宿命吧。虽然我还是那个媚视烟行的白蛇精,可是眉目间却多了抹挥之不去的沧桑。
    无论在妖界还是人间,我都是个异类,因为我是个千年前就爱上凡人的妖。现在的我唯一嗜好是上网,因为我寂寞。
    我害怕那种深入骨髓的寂寞,那是是一种无药可救的哀伤,尽管我已经寂寞了千年。
    在网上我喜欢用一种玩世不恭的态度与多人同时交谈,距离有时候是一种好东西,至少我是我么认为的。
    真真假假也那么网恋过几次,都无疾而终,不伤胫不伤骨。因为我是妖,我亦无心,在我喝下孟婆汤的那时,在我忘记相公的那刻我已无心。
    直至碰到了他,他在网上跟我说:“我会爱你一生一世,你就是我今生的妻。”头又痛起来,胸前的玉坠子隐隐发烫,为什么这些话语如此熟悉。摇摇头摔掉心中的悸动,我亦娇言巧笑:“好啊,三年,三年以后我嫁你为妻。”“那就这么说定了”大家都假装得如此认真。
    他约我看电影,拒绝,不过他不死心,留了电话我,好像很执着的样子,说我什么时候想看便可电话他。我不由低低笑了起来。此刻我觉得他像个孩子,一个教人心疼的孩子。电影没看,最终还是见了面。他一遍又一遍地轻轻埋怨我随口起的一个又一个网名不真实时,我终于告诉了他我叫无心。“无心,无心……”听他慢慢地咀嚼着我的名字,我的思绪也慢慢地漂浮起来。
    在他的想象中,我许是个喜欢幻想的女人,他开始叫我老婆,在网上甜言蜜语,我曾动念也许做他的妻不会太差。但最终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是怕现实没有想象中的美,也因为我是只无心的蛇妖。
    时间对于我们妖来说似乎是静止的东西,因为只要不断的修行,死亡总是离我们遥遥无期,所以过一天和过一年对于我们并没多大区别,只是我现在才知道,上述的这一切只限于无情无欲的妖界生活。在和他渐渐熟悉以后,我发觉自己慢慢地喜欢上了这种感觉,也许缘于他的甜言蜜语,也许缘于寂寞。
    他是爱我的吧,每当跟他外出散步回来又继续在网上闲聊的时候,我总会这样淡淡的想。可能因为我没有心。所以通常我都不会太好奇。
    喜欢在半夜里听那音乐。悠扬的琴声常常随风慢慢地飞扬而去,只是城市里找不到我梦中的紫竹林。很多时候,当我听着那琴声时,我会回想我到底遗忘了什么,可是那些记忆都随着孟婆汤沉入大海了,只留下无尽的想象陪伴我度过漫漫的人间生活,而现在又多了个他。
    每隔那么几天我们会见上一次,吃餐饭散散步,他喜欢跟我说他的故事,说他的以前,说是要将最真实的一面告诉我。我总是低首轻抚着玉坠子,淡淡的听着,偶尔间会心不在焉,将心思丢失在了不知名的地方。亦不想费灵气去考究他所说之事是真是假,有时他也会问我:“你对一切事情都这么莫不关心吗?”我无语。呵呵,何谓真实何谓虚假,那些对一个无心的妖而言都不重要。
    一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男人,头戴玄巾,身着白袍,却看不清面目。胸前的玉坠灼热得我皮肤生痛。画面不停转放着,那个白袍男人于风中在那石桥之上将一枚玉坠子系在我胸前,轻抚我的脸颊,在我耳边轻语“我会爱你一生一世,你就是我今生的妻。”
    电话惊醒了我,才发觉自己仍在寂寞的小屋里,没有白袍男人,没有石桥,只有一室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急促的电话铃声,是他。那夜我躲在他的怀抱里逃离了寂寞。
    内心却隐隐的不安,我不能告诉他我是只妖精,我知道。
    我将一切事情告诉了小青,小青笑得花枝乱坠,“天啦,你的千年道行哪里去了,这是网络上男人们猎艳惯用的小伎俩啊。”
    这天是个月黑风高的好日子,对于我们妖类来说。这个夜里,我和小青第一次运用了妖界的瞬间移动,透过窗户,我看到了他,他在一个卧室里,正在上网。我们隐身屏息站在他的身旁,这是我差点动心的那个人,短短的平头,1.78的个儿,只是我看不到他的眼睛。
    人们常说一个人的眼睛往往能代表他的内心,而妖精的眼睛呢?我下意识的看往他床前的梳妆镜。梳妆镜?门开了,他顺手将聊天框关了,走进一个女子。他起身迎去搂着她:怎么了?那女子说:我胃不太舒服。。。。我们慢慢隐退,原来上网你真的不会明白,那边守候的人会有个什么样的环境和心思。
    回来上网翻看与他的聊天记录,然后一条条的删除,直至最后将他得号码刷黑。
    “无心,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无心吗?”梦里有个鹤发童颜的婆婆问我,“为什么?”我问,“无心并非无心,无心只因无意。”她轻叹着离去。我惊醒。无心就是无意的意思。也许这世间凡事,也不过如此吧。
    次日小青又拉我隐在他的窗前,窗内他正亲昵的喂那女子喝药。胸口的玉坠子又开始发烫。突然之间想起了一切,西湖,断桥,相公,小青,法海,雷峰塔,原来我叫白素贞。。。想那孟婆汤对我这千年妖精也有失效的时候。
    我微笑轻拂:“小青我们可以走了。无意将心坠人世,陌路云烟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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