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时代(原稿)2011-07-10 09:13

一九九一年的春天,我的初中学生时代就要结束了。
毕业考试已经考完了,同学都在紧张的复习着,为了升学考试在做准备。
我不想参加升学考试了,一来自己学习水平自己知道,去了也是白花钱。二来即使考上家里也没钱供我再上学了(这是后话)。好友问我是不是怕花钱,说他可以给我垫上,我家里的情况他知道……,嘴上是问我怕花钱,心里怎么想的我知道,好言相劝数次,而我执意不肯参加考试,后来,他也没办法了,只好由我去。
一段时间里,同学们大都买了笔记本,在班里传着,写同学录,我反常的没买。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大概出于自卑的心态吧,只知道我给好多同学写过,还赠送过一寸黑白照片,贴在自己写的页面上。现在想起来那是多么珍贵啊,唉,可惜了。
还没离校前,曾经唱着郭锋那首《让我再看你一眼》和姜育恒的《再回首》是那么伤感,同学们眼含泪花,感觉离别就在眼前。
下了晚自习,我在课桌上盘膝而坐,用一个不锈钢茶杯倒过来手拿筷子慢慢的敲着,左手做佛家念经状。也同样不知道自己想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什么……只是那么做…
同学们问我毕业以后的理想,我想都没想就说:我要去赚钱!然后同学们大骂我是财迷。
他们大概不知道,就在全国人面都已经基本解决温饱的时候,而我们家,还在温饱线下面挣扎,每年收的粮食不够吃。一家六口人,只有四个人的地,因为弟弟和妹妹算超生,他两个人七岁以前都没有地。哥哥二十岁,我十五,弟弟十一,妹妹九岁,都是长身体的时候。也不知道那时候为什么那么能吃。麦子收了转吃面,玉米收了专吃玉米,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最困难。父母亲拿着口袋到处去借粮食,有时候只能靠亲戚的借济,我们家曾经是全乡的特困户,有时候政府也会救济一点粮食。父母迫于无奈,承包了一个山头整片荒地,没日没夜的劳作,才算解决了家里的温饱。那时候,“穷”字对于我来说,像一枚针一样扎在我心里。对钱的渴望,我是那么强烈。
回想起初中生活,感慨万千。
本来初中一年级是在我们乡中学上的,从家里到学校走路只要十几分钟,学校就在我们下面一个村,上学很方便,不用住校,一天三餐都在家里吃。
到了初二,大概是奉行国策吧,我们那里的学校撤到了镇上。从此,我们都要住校了。家离镇上走平路有二十里,从我家翻两座山到学校有十里路,每个星期日去,下个星期六回来。每次都要爬过那两座山,两年间无数次的来回翻越,不知道走破了多少双鞋。有的同学家里条件稍微好点的,给孩子买了自行车,他们就不用翻山,走平路就可以骑车去。那时候能拥有一辆永久牌自行车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
我和哥哥转到镇里上学了,哥哥比我高一级,上初三。弟弟和妹妹还在上小学。我和哥哥每个星期回来都要带些馒头和菜,备好下个星期吃的。每个在学吃饭的学生来都要交玉米碴,换成饭票。学校一天两顿饭,全是玉米碴子粥,有时候特别稀,不加馒头也吃不饱。带的菜一般都是自家腌的咸菜,酸菜。当时家里本来就困难,再加上四个学生,更是难上加难。
记得有一次星期六放学回来,家里已经没有一粒粮食了,父亲去邻居家借了60斤玉米,回来在自家的石磨上磨成面,留了玉米碴,玉米碴给我和哥哥拿去交了,面蒸成发糕,大部分也给我们拿走了,剩下为数不多一点,父母和弟,妹在家还要吃一个星期。家里又养着牲口,都张着嘴,都要吃……。
那时候从镇上往上走二十几里的地方(秦岭山脉里)正在开金矿,那边的同学家里都有钱。他们有些人从来不在学校的灶上吃饭,每天都去下馆子,他们也不用住校,都在校外租的民房。而我们没钱,只能住学校的大通铺。六七十人同住一个宿舍。
我和哥哥拿的馒头全是玉米面的发糕,蒸熟了写成方块,被我们戏称为“黄金糕”。那些同学看见我们吃那“黄金糕”呲牙咧嘴的问,这怎么吃啊,这能咽下去么?后来有亲戚听说了,托人给我父母带话,说要是家里有白面了,让给我们的馒头里加一点白面。他那里知道,就这黄金糕还是借来的粮食。
学校所在的镇上就一条街,有人开玩笑地说,一条街,窄又短,拿棵白菜侧身转。镇上除了镇政府的驻地外,还有几家小卖铺,几家小吃店,和我一个乡里的同学,条件好的同学家里给带几块零花钱,到了星期五,没馒头了就去“下馆子”一碗烩面一块钱,一个油饼五毛钱。人家可以美美大餐一顿。我和哥哥基本上都没有零花钱,家里也没那个条件,我们从来也不上街。
到了初二第二学期,家里实在供不起我们四个学生。弟弟和妹妹还小,还在上小学,不能让他们就此缀学。哥哥年龄也大了,能帮上家里分点忧了,因此就辍学了。我的学费是由两个同学(绒和哲)上学期的退款,加上我的一共三个人的退款才给我报了名,至今我对他们感激不尽,时刻也不会忘了他们对我的帮助。
在上学的时候我才认识了现在的好友,(强子,哲,绒,猫,)等人。他们对我有过很多帮助,让我至今难忘。从小学到初中,因为我的个子低,排座位的时候,从来没有坐过第二张桌子,强子和绒是同桌。两组课桌并排我和绒是邻桌,认识绒已经是开学两个月后了,她经常不来上课,以至于我认为她转学了,或者是别的事么事情……。直到有一天她出现在班里。才有同学告诉我,她是因为他爸爸生病了,在医院里伺候她爸才休了两个月的学。我认识她的时候她爸已经病故了。后来班里组织去她家吊唁,我也去了,因为同情,对她有了一些关注。
第二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到了收麦子的季节,因为绒家里没劳力,就叫我和强子下午放学去给她们家帮忙割麦子。我们下午第三节课下了就走了,绒小小的个子也骑一辆二八的永久自行车,驮着我,活像一只螳螂趴。每次帮忙回来上晚自习,后面大个子的同学都说她是:送货上门。那时对这个词语还不理解,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朦朦胧胧的觉得有些害羞。再后来慢慢的就成了朋友。
我们那个年代在学校喜欢结拜,几个男孩几个女孩志同道合,也可称为臭味相投,就结拜为姊妹,按年龄大小排。我没那个爱好,虽然在一起挺好的,我也不愿结拜,我觉得那时应该以学习为重,结拜有些社会上黑帮的味道,听说绒她们一共结拜了12个人,她排行老七。那些实力大的帮派,经常欺负像我这样的小个子,大冬天的他们吃完饭不洗碗,在那里等着,等我要去洗碗经过的时候,他们会端一摞碗往你碗上一放,眼睛一瞪:给我捎着洗了!一句话我屁都不敢放,只好乖乖的给他们洗了。毕业后我笑骂他们,那时候也不罩着我,让我挨了好多欺负。
我每个星期带来十几个馒头,有时候吃到星期四就完了,有时候跟同学噌点,有时候就死扛着,没馒头的时候就光喝二两稀饭,管不了多大时候,下午四点吃完饭,到了晚上十点睡觉,肚子就饿得咕咕叫。绒知道我们家的情况,给了我很多帮助,有时候会给我带些淹菜,有时候淹菜里放点蒜苔,那时候我觉得那可胜过鱼翅,尽管我那时没吃过鱼翅。
后来我和她没坐邻桌,还曾经有过不愉快。记得有一次上晚自习,她坐到了我的前排,我又在吃馒头,她问我怎么这么能吃,是不是把这个星期的馒头都吃完了,我很尴尬,我不想让她看见我窘迫的样子,而她有不依不饶,顺手把我盛馒头的篮子掀开了,里面还有半个方块)——我那黄金糕。我是不想让她看见。当我还在尴尬的不知所措时,她也识趣的转过身去。第二天,她拿着七个白面馒头送给了我。让我感动的不知道怎么用言语来形容。这是我在学校以来(除过年外)维一一次吃白面馒头。当人在困难的时候,你帮他一把,他会永远记住的。多年以后,我学了厨师,也见过吃过不少好吃的,但总觉得那几个馒头是我最回味的。每当想起那七个馒头,眼角都会有几分湿润。那时候的友谊曾是那么真挚,没有一丝杂念。以至于后来重逢时哲一个劲的说,在学校的友谊是人生中最值得珍惜的,走入社会中交的朋友掺了太多复杂的利益,人与人之间的友情也没那时候纯洁。有时候班里交班费,五毛钱,我都没有,经常是她给我先垫了。

就要离校了,心中忽然有些不舍。潘美辰的那首《我想有个家》其实是唱给那些想成家的人,不过我们唱起来也很感慨……。和我一起没考试的还有朋友杨子,他是全班个子最高的,我就叫他大杨吧,他后来当兵去了兰州,这些年也没有他的消息,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一个星期后的下午,天空下着毛毛细雨,绒约我和大杨去小饭馆吃饭,吃完这顿饭我们就要离校了,也算是给我们送别。让我先去,她去叫大杨。我走到小饭馆,等了半天他们还没来,我又出去转了一圈,绒叫来大杨又没看见我,我返回去找他们,他们又在找我,绒很生气,说叫我们吃饭叫来这个又不见那个。我们每人叫了一碗烩面,再来一个油饼。那时候感觉一碗面是那么好吃,曾经多想吃那烩面和油饼,在镇上上学两年来,我没有钱进过饭馆,是绒让我第一次下了馆子。多年后我再次去镇里,特意也叫了一碗烩面,也买了一个油饼,可是再也没能吃出当年的味道。
就这样,在考完毕业试后的一个星期里,我一直呆在校外玩,那时候给父母说学校还没给放假,其实我是有点不舍,和他们玩了一个星期后,吃完那顿饭,我,大杨和他们依依不舍的各自回家了。而绒和猫,哲他们则继续复习,为一个月后的中考在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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