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 滩 泪2007-04-25 17:56

    1、累得一身子臭汗,丫狗直想躺下来困一晌。他偷眼瞅了老钱
头一会。老钱头正靠在一堆苇垛上,只眯缝着眼瞧他那尺长的竹烟袋。
那竹烟袋在他的嘴上一翘一翘着,便有一股烟一冒一冒地散淡开来。
丫狗闻到那股子黄烟味,心里直要打暴暴子。夕阳也躺倒了下去,旷
凉的苇滩子被血红血红的夕光染得象烧了把火。看样子,老钱头还没
有叫歇的意思。他紧紧裤带,又一计猛砍,身后又码出一长当溜大堆
的苇子。
    老钱头抽足那袋烟,在光脚板上磕了磕,慢腾腾地站起身,这才
乜斜着眼,走过来。
    “小子有二把劲,操你……,老子还真没看错人。歇手吧。”丫
狗知道这第一关总算通过了。忙直起酸涨的腰,陪笑道:“嘿嘿,你
老,相中了?”
    “中个屁!”老钱头说着,试探地在对方的肩头上拍出一掌,这
一掌十成十的力道,丫狗吃个趔趄,差点跌倒,但终于站稳。“好样
的,行!”“你雇我了?”“雇定了。”老钱头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
满意,把竹烟袋抽的那头递过来道:“抽口吧,过过瘾。”丫狗忙用
双手推开:“不会。嘿嘿,你老过瘾吧。”“不算数?”“哪里,没
抽过。”“没抽过?也算吃江湖饭的汉子!”老钱头露出一脸的鄙夷,
但心下里仍为找了个十分中用的帮工乐不可支。“拉倒吧。”他把竹
烟袋小心地别在腰带上。“走回吧。”背起两只脏兮兮的大手,打头
里走着,得得然哼着小曲:“哼呀呀那个花大姐,刚碰脸,两个白大
奶子就捧上前……”
    丫狗跟着老钱头刚走出几步,从对面苇子后闪出个俊俏的女子来,
挡住他们的去路。正是送中饭的那位,丫狗先头只在她背影上瞧过一
眼。女子的脸在夕光映射下红朴朴的,很中看。
    “爷,好狠的心,还没来就想整死他啦,咋这才收工?”她说着
目光跳过老钱头的肩头落到丫狗的脸上。丫狗立即感到自己的眼睛被
什么灼了一下,忙低下头。
    老钱头哼了一声:“操你娘的,老子的事要你管,嗯?”“咋不
能管?牛马累了也要早解口,他是人,经得住你这么折腾?”“骚娘
们还没操就心疼,嗯?老子天天没日没黑地干,你咋不来疼一声。”
    “你不见他的手都磨出血了!”丫狗心里一热,泪珠子就差点没
滚出来。她咋看出来的?
    老钱头怒了:“操你娘的,你再说,老子扇你这×,还不给老子
滚回去,嗯?”老钱头说着真的举起巴掌。丫狗吓一跳,刚才老钱头
故意一拍,已让他尝到那份量。
    “你扇。”女子上前跨了一步,挺起一起一伏的小胸脯让老钱头
打。老钱头的手在空中晃几晃,终于落下收回。“黑了良心了。”女
子嘟哝着往回走。
    丫狗看她一扭一扭着好看的腰肢,有些呆了。老钱头走出一节,
没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回头骂道:“操你祖宗娘的,站死啦!”
    丫狗惭愧地掐了自己一下:“咋这么没出息!”快步跟上来。
    
    2.丫狗没想到她会来帮他挑。百十斤的苇担子她挑得动么?丫狗
瞧着她,没作声。
    吃早饭的时候,老钱头喝完那象尿壶的酒罐里最后几滴酒,吃了
几块臭腥腥的鱼干,揩揩嘴,冲他笑笑,就一吊翘梢上镇里打酒去了。
    丫狗当然知道他那笑里的话,他是吃人家饭的,那能歇懒着。照
着老钱头昨晚讲的意思,他拿着扁担绳子下了苇滩。他知道摆在他眼
下的活儿,那是要把昨儿他和老钱头拼着命砍倒的苇子全部挑到埂上
苇棚前。
    “挑得动么?”丫狗等她走近了,把眼睛盯着别处说。“这不挑
着了。”她放下担子。
    “你会累坏的。”他把目光向上稍微   了  。她的脖子、颈上、
脸上布满了密密的细汗珠子。他心里好生感激。“你咋不会累坏的?”
“我是男的,你是女的。”“女的咋啦?你敢赛?”她挑战似地望着
他。他一时找不出话说了。赛就赛。他上了担子,开始打头里走,她
也上了担子。他暗暗地带紧步子,想和她拉开距离,可办不到,她象
他的影子跟在他的后头,寸步不差。他不由得有些佩服。几十趟跑下
来,渐渐地丫狗累得喘不过气来,要连不住了。“歇下吧。”她先开
了口,冲他     眼,把一条白手巾塞到他的手里。他服输了。“擦
擦汗。”丫狗看了看毛巾,还是新的,没用过。“你先擦。”丫狗把
毛巾递回。她没有接。“咋象个汉子!拉拉扯扯,不痛快。”他愣了
一下,憨憨地笑笑,只把脸上的汗珠子揩掉就忙还给她。“你叫啥名
字?”她接过手巾,走到苇塘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问。
    “大叫我丫头。娘叫我狗儿。我就叫丫狗。你叫啥名?”“应该
叫狗丫。我叫花儿,我没名儿,从小就是老钱头这么叫的。”花儿说
着把两只脚放到水里,站起身来,竟当他的面,毫无顾忌地脱下她的
小花褂子,放在石块上,然后用毛巾沾水擦身子,擦那两只白白胖胖
高挺的大奶子。丫狗慌地扭过头。耳朵却无法避开,不听那湿毛巾和
白嫩皮肤摩擦出的嘶哗声,那声音象一根捣火棍,强烈地撩拔着丫狗
的某一根神经,他的整个身子都烧了把火。忍了一会,终于禁不住又
偷看了一眼,眼光落在花儿胸前那两只象活物一样随着她的小胸脯一
起一伏而一甩一甩的大奶子上,再也移不开了。花儿好象视而不见,
不慌不忙擦干净了身子,这才穿上了小花褂。她扣好上面最后一粒扣
子,抬眼盯住丫狗。丫狗脸腾地红到耳根,身上象爬了许多毛虫,直
感到害臊。“挑吧。”丫狗避开花儿的目光,要上担。“急么哥,早
着哩。 瞧你这把劲, 家里一定也是把好身手。”丫狗窘愧地一笑:
“大姐莫笑话,来生才有家里的哩。”
    “你还没讨老婆?”“我这么穷,谁看得上呢?唉!”“不一定
吧!”
    丫狗苦笑笑,默默上了担,急步走去。花儿也上了担,急步跟了
过来。
    日头打西闪了,老钱头才醉醺醺地回到苇棚。他对着棚前堆得两、
三人高的苇垛,咧哈了嘴。棚门关着,他晃到棚门前用力一推,门里
被什么东西抵着没推开。他想再用劲,花儿从另一个棚子里钻出来道:
“爷,丫狗正在洗澡,你等一会。”“等个吊,大姑娘洗澡老子照瞧
她裆里毛。”老钱头仗着酒劲猛地一推,棚门嘶啦一声倒地了。花儿
阻挡不及,扫了棚里一眼,棚里光线有些暗淡,但她还是看清丫狗从
澡盆里惊跳起来,光着赤条条的身子,背对着门,躲到苇棚另一角去
了。老钱头闯了进去。“躲个啥?”竟走过来拧了丫狗的屁股一把:
“还挺细嫩的。光屁股好看,出来,让老子瞧仔细。”他把手搭到丫
狗的肩头往出扒。“你喝多了吧!”丫狗把肩头一缩,抽身返回到自
己的铺前抽了条裤子胡乱套上,有些恼怒。“还挺利索的。”老钱头
把酒罐放在铺头,  一下子躺倒在那床脏巴巴又臭又腥的被  子上。
“操你娘的,你小子还干得不错,你问这方圆百十里人,老钱头可亏
待过人,好好干,老子有赏在后头保你小子乘心快意。”
    丫狗没理他,穿好衣服,倒了澡水,把脏衣服捋到盆里端出来要
去洗。刚下埂,花儿就从棚子后面蹿出来,挡住他,“干啥去?”花
儿问。丫狗把装衣的盆一伸道:“洗衣去。”
    “洗衣?咋不叫我一声?”“咋好意思。今天都把你挑累坏了。
还……”“你不累?”“不累。”“装相。哪个婆娘跟你好了真是享
福不尽。”“大姐,莫笑话。”“谁是你大姐,你多大?”“二十五。
”“我比你还小一岁哩。把盆放下,我洗。”“不麻烦你了,不能麻
烦你了。”“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就兴你没死没活给我家人干事,不
兴我给你洗衣?”花儿有点生气地夺过丫狗手里的盆,往苇塘走去。
丫狗也跟了过来。“跟着干啥?”花儿回头盯着他。他不好意思起来,
“我,我洗吧。”
    “回去,老钱头今儿喝醉了酒,你得小心点,让他瞧见了,没好
处!”
    丫狗只好返回到他厌恶进而又不得不进的窝棚。老钱头正眯着眼,
抽着烟, 象算划好了什么似的,独自嘿嘿地笑着道:“钱---花儿,
嗯?嘿嘿。”丫狗以为叫花儿,稍有不安,但没作声。
    晚上,老钱头出去,进了花儿的苇棚子,一直没回来。丫狗也一
直到天亮都没闭眼,他一闭眼仿佛就感到有两只大奶子向他的身上贴
来。他有点抵不住那折磨人的诱惑,只不断地在床铺里翻身。
    
    4.打那次洗衣之后,不知啥原因,丫狗感到花儿再不象头两天那
么明目张胆地对他好了。
    但越这样花儿越往心里去。花儿真会做。他和老钱头两人割的苇
子,都让她的巧手编成了一张张芦席。老钱头前日里又去镇上卖了一
趟,回来笑眯眯,钱数一定还不少。老钱头卖席从不让他去,他无所
谓。他也根本不想知道老钱头赚了多少钱。他只要老钱头按月给他的
工钱,吃得饱就行了。
    一个多月过去了,丫狗看出老钱头和花儿并非父女关系。象是夫
妻,老钱头只要一喝醉就到花儿的苇棚里困一晚,到第二天早上,丫
狗才看见他勒着裤带子出来。每当他一个人独守在这偌大的空荡荡的
棚子里时,他就不由地感到有一股男性压抑的血潮在他身上涌动,他
就整夜整夜翻来复去想着那两只白白胖胖的奶子。尽管第二天他一见
到花儿就后悔就骂自己:“她这么好,我却老想着去作践她,真不要
脸!”可当又一个孤独的夜晚来临,他仍无法抵挡那种狂热的邪念。
    花儿比开初更讲究打扮了。两根大辫子梳得油光鉴亮,还精心地
在鬓角上簪一朵大白清香的栀子花。有时要在她棚子铺前对着一面小
镜子照上好几回。
    每个下午,丫狗无论是收苇子还是挑苇子,总要挨到太阳下山去,
血样的红霞映在苇塘里涂在苇滩上,把圩里一切染得火烧火燎的,他
才收工。而这时,他总能看见花儿挑着两只空水桶下到苇塘来,他俩
便能在相对着走的当儿,互相对视几眼,那用眼睛无声地说的话,似
乎比什么表示都更意味深长。久而久之,他俩这种不期而遇,好象已
达成了默契,变成了规律。当他俩在窄窄的苇塘中间的子埂上擦身而
过,丫狗便觉得劳累的身子得到了一种神秘力量的补偿。
    但一回到他的铺上,看着老钱头在暗角里吧嗒吧嗒着竹烟袋,看
着那竹烟袋上一明一灭的火点,他就又有一种负罪感,仿佛自己正在
干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渐渐地,丫狗觉得老钱头并不防范他与花儿接触,有时还特意
撮合他俩到一块去,他真有点不明究理。
    
    5.一笼烟雨。这几间泥巴糊的苇棚,便觉是在一溜低矮的圩埂上
孑然地立着。
    苇塘里三、两只野鸭子呷呷地叫着,很凄凉。苇滩上苇子东倒西
伏着,泥水淋淋的,泛着淡淡的青晕的光。洪水起到苇滩的脚下。那
条去苇滩的小路有几处便被苇塘的水没断了。
    雨叮叮地敲着,圩埂上烂泥稀化,一脚下去挖一个坑。
    老钱头又到花儿的棚里去了,丫狗一个人窝在他的铺里,一整天
都望着棚顶上一只虫子爬来爬去。铺子底下垫着苇子,花儿又在上面
加了一层干稻草,可还是挡不住地面上的潮气拔上来。他那条花儿偷
偷给洗了的被子这会儿潮巴巴的,他滚在里面很不舒服。
    雨下了一天多了。天黑得特别快,夜也长得叫丫狗无法忍受。他
只有死困。棚里光线又暗淡下来了。
    一会,他听到嗒嗒地木屐声,接着便听到老钱头“哼呀呀那个花
大姐”过来了。
    “吱---” 老钱头酒气冲天地推门进来,打了个趔闪,一摇三晃
地扑倒在他的铺上,没容丫狗爬起来,他就一把抱住了被笼里的光赤
臂:“哼呀呀那个花大姐,刚碰脸,两个白大奶子就捧上前……”一
股酒气和一股灼人的热力逼得丫狗不敢动弹,他的手正好抵在老钱头
毛糙糙的胸口上,他这才感到老钱头赤着上身的。他不由自主地任老
钱头搂过去,又掐又咬的。他感到这样舒服些。他没作声。“死啦?”
老钱头抱了一会,觉得没滋味,便放开他。“还是花儿光赤赤的好抱。
操你娘的,抱你没劲。”
    丫狗复又倒进被笼里,身上却热血贲张。“花儿,我咋没福气抱
抱呢……”他邪想着,没理老钱头。老钱头今个儿缠定了他反身靠在
丫狗的被笼上,又伸手拧他的脸:“小白脸,老子今个儿么事高兴,
你晓得,嗯?”“不晓得。哈哈,操你娘的,喜到你吊门了,还装糊
涂。”“啥喜?”“花儿终个答应你去跟她困,操你娘的,不喜?”
    “真的?”“老钱头有口在先,能不赏你个乘心快意。操你娘的,
还不过去。”
    突如其来,做梦也不会想到。丫狗喜得不知所措了。“困,困得
么?她?她?你?你?……”
    “哈哈哈……”
    
    6.烛火照着。她坐在铺沿上,两只手绞着辫子,脸低着,眼睛看
着脚。他在离她一尺远处站着,喜滋滋的,见她不动,却又无所适从
地把两只手搓搓。“是你叫我来的?”“叫的又咋样?”“你喜欢上
我?”“喜欢上又咋样?”“花儿。”他唤了她一声。她抖了一下。
“你好好,我好喜欢你。”他痴情地喃喃着,张臂就要过来搂。花儿
突然闪到了一边,冷冷地盯着他道:“你要困?”“我喜欢你。花儿,
我真的喜欢你。”“你知道这儿的规矩?”“啥规矩?”“困一晚是
你一个月的工钱,你肯出吗?”他愣住了。“是,是你要?”“老钱
头要。”“我,我豁出去了。我要困你,我喜欢你。”他跳过去一把
把花儿拉到怀里。花儿的两只热喷喷的奶子隔着一层淡薄的小花褂终
于贴在他厚实的胸脯上了。多少天来他一直做梦都想着,现在突然间
成为现实!花儿却象木头雕的,任他搂着,没有动。“你不喜欢我?”
花儿没有回答,冷冷地问:“你只想困一晚?”“两晚。”“只困两
晚?”“困三晚吧。花儿,我真巴望一辈子和你好!”“是吗?只困
三晚?”“我再没钱困了。花儿,我是喜欢你的。一晚就足了一生。
花儿。”他不由分说地把花儿按倒在铺上,伸手去解她小花褂上的扭
扣。花儿没有反抗,眼睛闭着。“花儿。”丫狗又唤了一声把身子压
了过去,开始解她裤上的带子。两颗晶莹的泪水蓦然无声地涌出花儿
紧闭的眼眶。烛光被门缝吹进来的风摇晃了一下。外面雨仍淅淅沥沥
地下着。
    “你不乐意。”“不乐意!”花儿突然拱起身来猛地推开他,哭
喊着:“我不是畜生,我是人,你们都要作践我。啊哈哈……”她哭
得象笑,好伤心。
    丫狗热血贲张的身子象泼了一盆冷水,血都凝住了。
    “花儿,我,我……”“你,你滚,滚啊……”
    丫狗的脑子嗡地炸开了,又恼又气又悔。他一把拉开了棚门,一
股冷风挟着雨扇了进来,烛光灭了。
    “你,你别走,别,外面下雨!”丫狗听而不见,闯了出来,外
面黑咕窿咚,象钻进地窖里。他迎着雨木然地走着,深一脚浅一脚地
踏在泥水中。任风雨无情地抽打在他的脸上、身上,竟全然不晓知觉。
    
    7.第二清早,花儿还躺在床上,老钱头破门而入,闯了进来。
    “你。”花儿惊地掀开被子要拿衣穿。“还啥个正经,嗯?困破
了。”老钱头走过来,坐在铺沿上,一只脏兮兮的大手就向花儿的胸
口上按去,花儿身子一缩,抽出一只手挡开,另一手抢了一件衣服捂
在胸口。“你?”“咋的,连老子也碰不得了,嗯?操你娘的。”说
着手又向她的腹下探去。 花儿又慌地拿手往下挡。 “你别碰我。”
“咋的?操你娘的,一下子正经啦,好,老子问你,昨晚咋不让他困,
嗯?”“是他不困。”“哈哈,操你娘的,说了让鬼信,他会不困?
他不困老子找吊要钱,嗯?你这没用的×,你连个汉子都勾不住,嗯?
”“爷,我求你,别打他的主意了,他劳死劳活的血汗钱,你就忍心
敲窄?!”“敲窄?操作娘的,老子跟你白困了,原来你偏着他。把
老子的三千块钱还来。”“没有。”“没有!讲得轻巧,老钱头从来
只认钱可不认人的。”老钱头脸上阴了一层霜,冷笑着抽出那尺长的
烟袋,装了一袋烟,塞进臭腥腥的嘴里,吧嗒吧嗒起来。花儿恐怖地
坐直了身子,她知道他抽完这袋烟就要干什么,她整个身子都颤抖着,
她忙穿上了衣。老钱头视而不见,阴阴地喷着烟,一口一口的,烟冒
完了。“钱呢?”老钱头把烟袋在鞋底板上嗑嗑灰,又对孔里吹吹,
别在腰间,不慌不忙地问。
    花儿已下了地,穿了鞋,也不答话,突然从枕下抽出一把雪亮的
篾刀,握在手里,向角落里退了几步道:“你过来,我拼了。”
    老钱阴沉沉地哈哈大笑,“哈哈……”身子猛地往前一扑,躲开
花儿狠命砍来的一刀,抓住花儿握刀的腕子,象老鹰叼鸡一样,把花
儿拧倒在地。
    四十多岁的老钱头,气壮得象一头发情的大公牛,花儿哪是他的
对手,挣扎了一会,就被老钱头用一根挑苇用的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扔到铺上。“咋样,操你娘的。跟不跟他困,嗯?”“不跟!”花儿
坚决地说。
    “真的?”“真的。”花儿颤抖地应了一声。老钱头腾出一只手
剥花儿的衣服,花儿用脚踹着。
    老钱头怒了,跃上铺,骑在花儿的身上,疯狂地撕扯着花儿的衣
服,脏兮兮的手爪子在花子白嫩的身上歇斯底地拧、掐、抓……“跟
不跟他困,嗯?”
    花儿咬紧开关,一声不吭。老钱头突然狞笑地抽出竹烟袋,窝了
袋烟,塞进嘴里,点着一口口地抽,抽完了就把灼烫的烟灰磕在花儿
细嫩的脸上、身上。“跟不跟他困,嗯?”“啊……”花儿气息微弱
的啊了一声,痛昏过去。
    
    8.大清早,老钱头从花儿的棚里出来,挑着席子上镇里去了。
    打花儿拒绝那晚起,丫狗一直默默无声地干活,人也一下子仿佛
老了许多。花儿接连几天没露面,连吃饭都是老钱头自个儿送进去,
这使他惴惴不安。丫狗每当走过花儿的棚前,总要默站一会,潸然泪
下。他恨自己,是他伤了花儿的心,花儿才气得饭食不进,他对不起
她,他该死!
    今儿上午他拿扁担绳子出门时,花儿终于从她的棚子里出来了,
他瞧了她一眼,连个招呼也没打,就匆匆地下了苇滩。只那一眼,他
看到花儿消瘦了,脸上罩着一层忧郁的惨白。他挑了一上午苇子,都
心不在焉的。吃过午饭,他再也沉不住了,他朝花儿的棚子走来。棚
门口放着一堆苇子,花儿正做在门里削苇子。他走进来,她看他一眼,
没作声,又低头削手中的苇子,他尽量离她远些地站下。“花儿。”
他唤了她一声。她抬起眼。“么事?”“那晚,我,对不住你。”他
心里痛了一下。“不要说了。你来干什么?”“花儿,看你这两天瘦
的,我看了心里不好受。”他的声音有点涩了,象要哭。“不要说了。
”她又削她手里的苇子,却失神地削到手上,一股血冒了出来。“啊
呀,你削手了,快包起来。”他一步抢过来,捏住了她冒血的手指。
    “你走。我死了你也别管。”花儿把手抽出来,伤心欲绝地喊着。
“我,花儿,我对不起你,我丫狗也是条汉子,你要看不惯,我明儿
就走。”“你走!没人留你。”“好,我走。”丫狗的心都快碎了。
他呼地抬脚就往外走。
    “站住。”“还有么事?”他站住了,背对着她,两眼噙满泪花。
    “你哭了?”“没哭,哭了。”“为啥?”“为你!”他猛地转
过了身,他却发现花儿的脸上也已挂满了泪珠。“花儿。”“丫狗哥,
你带我走吧,我跟你,跟你一辈子。”“真的?”他感到意外。“真
的!”“这……”丫狗犯犹豫了。“你?”“我,老钱头会不犯过我
们的。”“你怕他?”“……”“我不怕他。我要跟你,死也跟你,
死也跟你。”花儿扑进丫狗的怀里。
    “你?”丫狗却一下子把她推开,向后退了几步。“嫌我破吗?”
“不,不是的,你是老钱头的,我们这要犯法的……”
    花儿想到自己从小就被老钱头骗来说当儿媳妇,结果他儿子见了
阎王,她也就落入这活阎王魔爪,多少次惨重的凌辱,他哪把她当过
一回人,要困就困,要卖就卖,要打就打,她不由悲从心底起。
    “啊哈哈,我是老钱头的,他拿三千钱把我买来就是他的?你不
想要我?”“花儿,我想,我做梦都想,可我穷,我拿什么养活你…
…”“我没长手,我要你养活?你穷你怕你咋要困我?”“我……”
    “只想玩玩是吧?我是你们玩的是吧?”她猛地把小花褂子扯开
露出小胸脯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
    “啊!谁打的?老钱头……”“……”“太狠毒了!花儿,我的
命本不值几个钱,为你拼了死也值得,我豁出去了。”
    
    9.老钱头拿着把蔑刀追过来,那凶相象只刚被人打死了公狼的母
狼。眼珠子都红了。丫狗惊慌失措地拽着花儿跑下苇滩。“钻苇子。
快!”丫狗把花儿推进苇丛里,这下松了口气,定定神,他今天真个
豁出这条命了,他不能让这老畜生再来坑害花儿,他攥紧双拳返身迎
过来。
    老钱头拿着手里的刀,一步步逼进,他把话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
道:“操的祖宗娘的,吃老子的,喝老子的,嫖老子的,还要偷走老
子女人,那骚货是老子的摇钱树,是老子困的,卖的。亏老子早瞧出
了多个心眼,防着了,要不还真栽在你小子吊眼里,今个儿就让你这
×养的,看看老钱头的手段。”他一个恶虎扑食,一刀砍来。
    “担心,刀!”花儿又从苇丛里蹿出来,与此同时丫狗的肩头已
中了一刀,鲜血直流,但他的一拳也已打在老钱头的腮帮子上。老钱
头哎哟一声用一只手捂住腮帮子,乘这当儿,花儿不顾一切把扑过去,
一把抱住老钱头的两个大腿, 用尽全身的劲一推, 老钱头摔倒了。
“操你娘的。”老钱头恼怒地一刀劈过来。“松手。躲开。”丫狗呼
喊着跳过来,可是迟了,刀已砍在花儿的头上。但她还是死死地抱着
老钱头的两只脚不放松。“花儿。”丫狗叫了一声,象一只发怒的雄
狮,跳过去,骑到老钱头的身上,两只拳头象暴风雨般擂向老钱头…

    “花儿。”花儿躺在丫狗的怀里,脸上露出了惨白的却是幸福的
微笑。
    “丫狗哥。”“嗯。”“我荷包里放了点钱,是平时积的,本来
为了……,你拿去,讨个好嫂子吧。”“花儿,别说傻话,我只喜欢
你。”花儿强作欢颜地笑笑。“丫狗哥,你看这苇子多好,我死了埋
这不好么?”“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丫狗哥,你说到了阴--
-间, 老钱头还来---占我身子么? ”“你不怕他!你不会死的。”
“我不怕---他!丫狗---哥,我先走---了。到阴间---我也---只是-
--你……的。”“花儿!花儿!”
    残阳如血,把整个苇滩也染得血红血红的。风吹动着苇叶,苇叶
互相撞击着,整个苇滩都发出的低低地悲吟。两颗无声地泪,滚落了
下来。暮霭沉沉。远天苍茫。秋鸿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