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凶
2007-12-07 06:07
| 夜。冷月如钩。 天辰坐在屋顶上,剑就在他的身边。他凝视着头顶上那轮残月,一丝愚顿的笑漫漫浮现在他的嘴边。他举起手里的酒仰头喝了一口,四周是一片萧声渐渐浮化开来。 这片萧声是从醉剑山庄不远处的树林里传出的,树林与天辰的距离并不远。 萧声时而清晰时而恍惚,中间像是溢满了相思的甜蜜与娇涩。 天辰微微低头,他像是在随着萧声展开了自己的回忆。然而,这段回忆并不像周围的萧声那般甜美,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看的出。 对于回忆,天辰觉得十分的恍惚。或者是说他没有回忆。 此刻,有沉睡的夜鸟被面前这些萧声惊醒。它们振翅起飞,在月夜底下的黑色大地上留下了点点不均匀的乱影。 天辰抬起头来,他像是放弃了回忆。只见他纵身一跃,踏着脚底的树木朝醉剑山庄不远处的那片树林疾速奔跑而去。 萧声渐渐近了,于是天辰看到了她。天贤。 在天贤的旁边生着火堆,火苗正随着周围的风轻轻地摇曳。 天贤像是也发现了树上的天辰,萧声就在这一刻停止。 天辰从树上轻轻一跃而下,身体犹如一支在风中零落的羽毛。 他走近天贤,接着只是轻轻一笑。 “好动听的萧声!” “你能懂?”天贤的语气冷淡。 “懂。当然懂!无非就是个‘欲’字!” “哼,看来你不懂!”天贤说完把手里的铜萧横在了胸前。“请你走开,我不想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在这浪费口舌!” “不要误会......!” “再不走我杀了你!”...... “一个没有记忆的人,对于他来说一切都只不过是个欲字而已,包括杀人!”天辰又是轻轻一笑,他没有理会天贤的话。“而我就是那个没有记忆的人,所以我这么说!” “你当真没有记忆?” “对,没有!”天辰在火堆边坐下,他从胸口掏出酒瓶仰头喝了一口酒。“所以,我羡你萧声中隐藏的记忆!” 天贤脸上的怒气此刻像是平息了许多,她把横在胸口的铜萧插在了腰间。天贤也走到了火堆旁边,她在天辰旁边坐下。 “羡慕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我倒是想像你一样没有记忆,那样就不会有烦恼!” “哈哈。原来人总是这么的矛盾!”天辰轻蔑一笑。 “或许......或许如你所言!” 天辰又仰头喝了口酒,接着他把酒瓶递到天贤面前。 “要不要喝一口?还是有酒好啊!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你是说逃避?”天贤接过天辰手里的酒。 “也许只有逃避才能对付人性的矛盾!” “呃。或许你是对的!”天贤说完仰头喝了一口酒。“既然相思定会痛苦,反倒不如不去想那个人!” “你有牵挂的人?” “呃。”天贤点头。“也许算不上牵挂,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你应该知道醉剑山庄是不允许杀手有感情的!” “我知道。” “但愿剑魔不会知道!” 天贤把手里的酒瓶还给了天辰。周围又有风吹过,跳跃着的火苗在视线里铺展成一大片恍惚。剑魔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天辰他们的身后,在剑魔的脸上此刻挂着让人心生恐惧的冷笑。 “哈哈哈......可惜我已知道!” 天贤立即站起身来,只见她本能地迅速后退了几步。她的眼睛很漂亮,只是在她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有恐惧在无休止地汇聚。 剑魔没说话,他继续着冷笑。风此刻仿佛更加的肆掠,犹如剑魔脸上溢满的杀气。天辰也迅速地站起身来,在他的眼里有着明显的不知所措。 剑魔的声音就如缠绕在周围的风,中间已没有了一丝温度。 “天辰,杀了她!” 天辰没有动,像是不敢相信剑魔的话。 天贤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剑魔,言语间像是有着明显的反抗。 “杀手为什么就不许有感情?” “有感情的杀手算不上杀手,他最终会死在感情上。”剑魔冷冷一笑。“你有感情,因此你必须得死!” “凭什么?” “凭这么多年来醉剑山庄的神话,我就是神话!”剑魔的脸上有了怒容。 天贤又后退了几步,在她的脸上没有放弃丝毫的防备。风正拂动着她额前的发丝,中间仿佛有无数的死亡在游走。 “天辰,杀了她!”剑魔在重复着自己的话。 天辰把剑横在了胸前,在他的眼神里有着清晰的怜悯。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天贤,剑在他面前缓缓地出鞘。 “不要怪我!不杀你我就得死!” “少废话,出剑吧!” 天贤说完迅速拔出了腰间的铜萧,萧即是剑。只见天贤突然一个转身,双脚用力一蹬身后的大树,整个人顿时腾空而起。她手里的铜萧此刻显然已变成了一柄锐利的匕首,铜萧径直朝天辰直直地刺了过去。 天辰一扔手里的剑鞘,剑鞘立即飞向了旁边的一棵大树。只听得周围一声刺耳的巨响过后,剑鞘便一点不剩地刺进了粗壮的树干。 火堆上空依旧有火苗在不停地跳跃,伴随着四射的火星。天辰手里的剑与天贤手里的铜萧,在面前这样一个冷月如钩的夜里碰撞的火光四溅。 两人不知究竟混战了多少个回合,依旧不分高下。天贤执铜萧退到了一边,她正微微地喘息,像是在调整所耗费的内力。 天辰见势,紧接着整个人又迅速腾空而起。剑此刻已离开了他的手,它直直地朝天贤刺了过去,犹如饥饿的鹰俯身扑向猎物。 剑的速度太快,天贤没有丝毫躲避的机会。只用了一个眨眼的瞬间,天贤手里的铜萧便重重地砸落在地上。铜萧落地的声音在周围的夜里荡漾开,它们被面前的夜风冻的冰凉。 天贤跪倒在地上,她永远的低下了头。剑从她的胸口直直地穿过,伤口旁边有鲜红的血在不甘寂寞的流淌。 剑魔转身走了,他在这样一个冷月如钩的夜里留给天辰一个恍惚且冰冷的背影。 面前火堆里那些跳跃的火苗已熄灭了,只剩下一缕缕飘散不定的青烟。有风吹过,天贤满头乌黑的长发在风中散开,飘忽的到处都是。天辰看着剑魔渐渐恍惚的背影,他一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去。 |
莺啼序 望断天涯路
2007-01-27 00:35
紫夜流年匆匆,追忆旧时梦。轻唤醒,梦里游魂。寒窗雨,小轩风。浊酒清杯寂无言,愁肠寸断难消怨。泪眼独尽杯中酒,凋了朱颜!星垂影乱,酒醉人酣,月宫遥可见。天上人间止行足,白露横湿衣袖。云破月来风雨驻,流年执望晓山松。心无主,月照不眠,艳影无踪。 烟绕秋林,流萤漫天,照我徘徊步。绿阴深处留君笑,长安故道,笛殇恋曲,梦碎今朝。紫菊吟风,空垂心泪,只因孤霜袭落蕊。亦自问,飞絮满城隅,可堪心碎?望天不尽畔,千行霓裳飞雁。 独上高楼,待盼逢期,望断天涯路。绦绦青丝已成雪,昔日今时,问君可知?我心依旧。烛火烯烯,风削人瘦,吹尽满堤风烟柳。只惜今朝梦靥难留。又举杯中酒,诚邀明月,寄语神州。 |
武林凶 连载中
2007-01-26 23:31
第一章: 一 甲子年七月六日。雨。 黄历上说,易沐浴。忌出行。 夜正睡的深沉,路上已无行人。 枫桥巷,天辰独自站在树下。有隐约的灯火照亮了他英俊的脸。他在等一个人,一个名字叫朱七连的剑客。 雨水沿着树叶滴落在他的头发和衣服上,而他对此像是全然没有察觉。他只是双手交叉在胸前,紧紧抱住被自己藏在怀里的那柄剑。像是在用全部的生命呵护一个自己至爱的女子。 剑是他的唯一。对此天辰一直深信不疑。因为他是个杀手,剑始终都会贯穿着他的一生。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朱七连出现在枫桥巷的时候雨似乎下的更大了。他从枫桥巷的东面走来,左手撑一把黄色的油皮纸伞,右手提剑。像是有风吹过,他的衣襟在风中摇曳成了一片孤独的纯白色泽。路旁有树叶被雨点击落,它们落在了朱七连的黄色油皮纸伞上。 天辰知道朱七连所使的剑是一柄名字叫龙渊的剑,龙渊剑。朱七连曾经就是凭借着这柄剑横扫武林,因此他在武林中一直都是个响当当的人物。被武林正邪誉为‘龙渊剑使’。于是江湖上有很多人都为了争夺他‘龙渊剑使’这个名号一直在处心积虑的努力着。 朱七连在离天辰不远处停下了。他像是已经发现了天辰。这是一个剑客所应有的警觉。雨点砸落在枫桥巷石板铺制的地面上‘啪啪’作响,像是在对已经沉睡的夜预言着周围空气里弥散开来的杀机。 树底下的天辰低着头,他的头发和衣服早已经湿透,有雨水沿着他额头前的发稍滴落下来。“为什么停下?”天辰的声音似乎被周围的雨水冻的冰凉。 “因为我想知道你的目的。”朱七连站着没动,他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在雨里。 天辰抬头,在他的嘴角旁边有一丝邪气的笑意。“我的目的?你应该知道。”他说。 朱七连看了面前的天辰一眼,然后他笑的面无表情。他说,“难道你也想杀我?” “为什么你会这么说?”天辰嘴角边那丝邪气的笑意似乎还没有散去。 “我知道很多人都想这样。并且处心积虑。”朱七连道。 “哈哈哈。”天辰仰头大笑了一阵,然后他重新正视面前的朱七连。他说,“如果我对你说你错了你会怎样?很失望?是吗?” 朱七连沉默了一阵。雨点重重地砸落在他手里的油皮纸伞上面,发出了一声声会让人毛骨悚然的嚎叫。“那你这样出现是为了什么?”朱七连沉默了一阵之后抬头来看着天辰说。 “杀你只不过是一种附随。龙渊剑和‘龙渊剑使’这个名号才是每个人的最终目的。我也不例外。因此,今晚你必须得死。” 天辰的话音未落,剑已出鞘。朱七连见势一推手里的雨伞,雨伞疾速旋转着飞向了天辰。伞端溅落的雨点随着雨伞的转动而急速旋转,就像是无数利刃向天辰直刺而去。天辰一跃,整个身体顿时腾空而起,轻巧的犹如一只在雨中翱翔的雏燕。他执剑的右手顺势向下一霹,一道剑气从剑端喷出,将朱七连的雨伞击了个粉碎。 朱七连的龙渊剑也已出鞘,两柄剑在这样一个雨夜里碰触的火花四溅。一道又一道的剑气划破了寂寞的夜幕,在夜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浅不均的伤痕。突然天辰一转手中的剑,剑立即向朱七连的胸口直刺过去,速度就像是呼啸在耳畔的风。 朱七连见势一横手里的龙渊剑,龙渊剑像是一块盾牌挡在了他的胸前,天辰这一剑被他挡了过去。天辰的剑直直地刺在龙渊剑的剑身上面,一阵刺痛耳膜的声音顿时在两人周围叫嚣开来。 朱七连后退了几步,重新调整了防御的姿势。天辰亦没有继续展开进攻,他像是在调理刚才直奔朱七连胸口那一剑所耗费的内力。 “你是醉剑山庄的人?”朱七连横剑看着天辰,他的眼神异常冷漠。中间像是有无数个死亡正在游走。 天辰盯着朱七连,像是没有放松对面前这个人任何的警惕。“你怎么知道?”天辰道。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刚才你所使出的那一剑应该是醉剑山庄的‘剑轮舞’。”朱七连看着天辰,像是在等待他的答案。“当今天下,我想除了他剑魔之外应该再也没有人能创造出这样疾速的剑法了吧?”朱七连冷笑着补充道。 “不错!正如你所说。”天辰道。 朱七连低头,他像是在回忆些什么。片刻,他抬头道:“剑魔是你什么人?” “师父。”天辰道。 “师父?”朱七连先是一阵疑惑,接着他抬头大声的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对于朱七连的笑,天辰像是十分不屑。“你笑什么?是在笑自己已经死到临头了吗?”天辰冷冷地笑道。 “我笑命运。”朱七连停止了大笑,在他的脸上依旧像是残留着对回忆的思考。“命运原来是如此的可笑。”朱七连补充,脸上像是有琐屑的无奈。 “命运?”天辰看着朱七连,脸上有明显的疑惑。 “对。”朱七连朝冰凉的雨幕叹了口气。“你可知道御林剑阁吗?”朱七连问道。 “知道。当然知道。你说的不就是那群常以武林正道自诩的鼠辈吗?”天辰道。 “鼠辈?哈哈哈......哈哈哈......”朱七连又是一阵仰首大笑,然后他补充道:“骂的好!可是,年轻人事情的真相你又知道多少呢?” “我不知道。也不想。别罗嗦,出剑吧!” 话音未落天辰手里的剑又一次朝朱七连刺了过去。朱七连双眼紧闭,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像是决定了不躲避这夺命而来的一剑。 天辰的剑直直地刺入了朱七连的胸口,犹如一只动物正在残暴地撕咬着异类的皮肤。 雨依旧在他们周围放肆。冰凉的夜风此时已经停止了流动,它们像是在对朱七连为何没有躲避天辰这夺命的一剑而感到疑惑。血顺着剑刃不甘寂寞地流淌出来,它们正一滴一滴接连不断的碰触着苍穹底下黑色的大地。 天辰没有立即拔出刺入朱七连胸口的剑,他看着朱七连并且脸上存在着清晰的疑惑。朱七连脸上的冷漠此刻都已经悄然转化成了淡漠。他看着天辰,然后又低下头去看剑刃旁边正在滴落的血。天辰突然觉得朱七连脸上的那些淡漠此刻正沿着血管直逼自己的心脏而来,于是在他的眼睛里面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莫名其妙的恐慌。 朱七连颤抖地笑了。他说,“怎么?你怕了?因为我已经看到了你眼睛里面流淌出来的恐慌!”他的声音此刻已经变的如此苍老,像是出自于一具从古墓里爬出来的死尸。 “不是怕。只是不明白。”天辰道。 “有很多事情你不需要明白。那样你会痛苦。”朱七连冷冷地笑道。 朱七连的笑让天辰感觉到眼睛里面像是突然有一丝酸涩的疼痛在不经意之间划过,仿佛有眼泪的踪迹。“为什么不避开我这一剑?凭你的本事避开这一剑并不难。你是个剑客,相信你应该不会骗我。”天辰问道。 朱七连低头暗自苦笑。“没有原因。只因为我对龙渊剑许下了承诺,而如今看来我已经履行了自己的诺言。”说完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表情如释重负。 “承诺?”疑惑顿时又爬上了天辰英俊的脸。 “对。”朱七连点头道。“这是源自于一个传说。相传龙渊剑里面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有懂这柄剑的人才能破解秘密。......”他停顿,然后吃力地叹了口气,接着像是开始了自己的回忆。“得到龙渊剑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就是破解秘密的人,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不是。事与愿违,多么可笑。”说完他苦涩地笑了一下。 “这就是你不避开我那一剑的原因?”天辰疑惑道。 “对。”朱七连点头道。 “为什么?”天辰依旧不解道。 “因为......因为你是个懂剑的人!或许......或许你能破解剑里面隐藏的秘密。这......也算是我的最后一个......心愿。” 雨像是停了,天空灰蒙蒙一片。不远处的树木在若有若无的光线里恍惚难测。朱七连说完话之后低下头去,他永远低下了自己那颗桀骜的头颅。他死了,死在了自己的承诺上。他的表情出奇地安详,像是在庆幸被自己兑现了的承诺。有风在恣意地戏弄着他额头前的发丝,像是在演绎一场最落寞的舞蹈。 天辰砍下了朱七连的头颅,然后从胸口贴肉处掏出了一块黑色的布。他用布包起了朱七连的头颅,然后拾起地上的龙渊剑。天辰走了,他的身影一晃便就消失在这样一个潮湿的夜里。 二 夜。无雨。大风。 郁郁葱葱的树影正在风中疯狂地婆娑。有银色的月光穿透密密麻麻的树叶倾泄在黑色的大地上,地面上只留下点点摇晃着的斑驳。参差不齐。 一个黑色的影子倒挂在树干上,他的身体随着树干的摇晃也在轻微地摇晃着。就如同一只倒挂在悬崖巨石上的蝙蝠。 片刻,只见那个黑影纵身一跃,他动作灵巧的就仿佛是一片正从枝头零落的绿叶。随后那黑影踩在树叶上疾速前行,只依稀听得一阵‘沙沙沙’作响,很快便就不知了他的去向。 逐鹿门。这是一个以用刀而著称武林的门派,有成千上万的刀客在这片土地上奔走、呼吸。 门前用巨石堆砌起来的阶梯已经被夜风吹的冰凉,两个巨大的灯笼悬挂在门口,被风吹的左摇右晃。灯笼里面仿佛有微弱的光线射出,但是它们几乎与眼前的月色融为一体。 这一夜,灯月相蚀。难分彼此。 有巡夜的刀客在银色的月色底下行走。他们以两人为一个单位,大约每间隔半柱香的时间更换一次。这一定律算是逐鹿门内部的绝密,江湖上也只有逐鹿门内部的人知晓。 风像是更加大了一些,它们仿佛要将正在婆娑的大树连根拔起。虽然是六月天的夜,但是天地间却是一片寂静,天地间的一切生灵仿佛都被这些横行的风惧吓的不敢大声呼吸。 刚才消失的那个黑影再度出现。起初他依旧只是踏在树叶上疾速奔跑。动作矫如猿猱。朦胧的月色底下只能隐约见得那个影子一身纯黑色的夜行装束,手里提着一柄约莫有二尺来长的长剑。 黑影在逐鹿门门前的一棵大树上停下。他全身上下纯黑色的夜行装束让自己几乎与黝黑色的树干融为一体,一般人不会轻易地发现他的踪迹。有月光穿透树叶落在他的脸上,然后他藏在树叶底下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似乎清晰了一些。 他嘴里正在微微地喘息,但是气息匀称。明显他是个内力非同寻常的人。 风依旧在他身边放肆地呼啸。他扯掉了蒙在脸上的那层黑色的轻纱,然后在他嘴角旁边隐约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的笑似乎像是在像黑色的大地发出预言,预言自己用不着这层黑纱的庇护。 天下没有见到他真实面目的人还能活着,所有见过他真实面目的人都会死在他的剑下。他就是醉剑山庄‘天’字二号杀手天怒。 此刻有两个刀客从树经过,他们对于树上天怒的存在根本没有丝毫的察觉。 天怒拔出了鞘里沉睡的剑。剑一出鞘立即就在银白色的月光底下闪过一道刺眼的寒光。他用剑在自己的手指上划开了一道伤口,然后他看着那些从伤口里涌出的血自言自语道: “逐鹿门。姜玉庭。逐鹿诀。” 没有人知道天怒是何时从树上下来的,但是他此时的确已经出现在了刚才从树下经过的那两个刀客的面前。天怒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两个刀客前面。那两个刀客于是发现了他。两个刀客在离他不远处停下,其中有一个指着他厉声喝道: “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天怒抬头,衣襟在风中飘忽不定,看上去似乎了无章序。只见他用手轻轻地掠了一下搭落在脸上的那抹发丝,然后朝面前的两个刀客诡秘一笑道: “不是人。” 另外一个刀客紧接着厉声朝他喝道:“小子,劝你别在这装神弄鬼,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天怒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笑意在银白色的月光下依旧是那样的俊朗、诡异。片刻,他朝面前的两个刀客笑道: “我并非装神,因为我本是神。我亦非弄鬼,因为我本亦鬼。” “哈哈哈……小子,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今天爷爷我就让你尝尝做刀下鬼的滋味。” 刀客话音未落刀已出鞘,而天怒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远处两个刀客手里的刀迎着呼啸的风正朝他劈头砍来,天怒看着面前两个拔刀朝自己奔来的刀客,嘴角边依旧静静地浮现出诡异的笑。只是这些诡异的微笑之间已经多出了几分明显的杀气。 就如同天怒出现的时候一样,也没有人知道他手里的剑何时出鞘,但是剑确实已经出鞘。天怒朝最接近自己的那个刀客一剑横扫过去,只听见一阵刺痛耳膜的刀剑碰撞声正在四周立即浮化开来。那个最接近他的刀客手里的刀已经被他的剑气劈成了两半,而断裂的那一半已经径直朝后面的刀客飞了过去。速度快的就犹如晴空里一道霹雳,眨眼之间断裂的那一半刀锋已经直直地插进了后面那个刀客的胸膛。 后面的刀客摸着从自己胸前伤口里流出的血,他像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世界上原来竟有剑法如此精湛的人。紧接着只见他全身一阵抽搐,然后立即倒地毙命。另一个刀客只是看着手里所剩下来的那半截刀,银白色的月光怎么也无法掩藏他脸上流露出来的恐惧。 夜很黑。风很大。呼啸的风像是在仰天大笑,只为这样的夜里那个死去的亡灵。 剩下的那个刀客额头前此刻已经浸出了豆大的汗珠,他握刀的手在不停地颤抖。片刻,刀客抬头看了面前的天怒,接着只听见‘扑通’一声,刀客合拢双膝在天怒的面前跪下道: “少侠,饶命。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你真的怕死?”天怒笑道。 “不是怕死。是我不想死。”刀客面容暗淡道。 “不怕与不想这两者间有区别?哈哈,有意思!” 天怒轻蔑一笑,然后转身。就在他转过身去的那一刻,刀客再次操刀腾空而起,刀朝天怒的背影径直劈了过去。天怒已经感觉到背后有刀划破风的声音,但是他没有去理会。他只是径直朝前走。待刀客手里的那半截刀离他约有一丈远的时候,天怒抽剑回头。 一剑封喉。天怒手里的剑直直地刺穿了刀客的喉咙,鲜红的血顿时从伤口喷溅而出,犹如一场鲜红的雨。鲜红的血雨染红了整张落寞的夜幕。 天怒见到姜玉庭的时候已是破晓时分。在天怒的脸上有着明显的倦意,因为在这之前他又杀了逐鹿门六十四个刀客。他在心里暗自盘算,加上起初那两个正好是六十六个。这样的一个落寞的夜里,六十六条生命就这样转化成了六十六个飘忽的亡灵。不过这一切对于天怒来说算不上什么大事,因为他是个杀手。醉剑山庄‘天’字二号杀手。 姜玉庭一身洁白的装束,他的衣服洁白如雪。他洁白的衣襟在风中飘忽开来的时候,犹如一场弥漫天地的大雪正在铺天盖地的零落着。姜玉庭此刻正用右手捻动着洁白的胡须朝天怒不屑地笑,天怒感觉剑鞘里的剑像是在不经意间颤抖了一下。姜玉庭朝面前的天怒笑道: “很少有人能活着踏入我逐鹿门。” “你就是姜玉庭?”天怒没有理会姜玉庭的话。 “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姜玉庭收起了脸上的笑,看着远处被风吹动的树叶冷冷地答道。 “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吗?”天怒把剑抱在怀里看着姜玉庭道。 姜玉庭收回了自己远眺的视线,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面前天怒的脸。良久,他冷冷地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为我逐鹿门的逐鹿诀而来。” 天怒没有说话。他已经注意到姜玉庭脸上的冷笑。他正在小心地防备着面前的这个人,因为他知道微笑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作为一个杀手,在面对这样的敌人一不小心往往就有毙命的可能。姜玉庭沉默了片刻,然后他重新抬起头来注视着面前的天怒。他继续冷笑着补充道: “你是醉剑山庄的人?” “我倒是对一件事情起了兴趣。并且兴趣还很浓厚!”天怒笑道。 “兴趣?”姜玉庭疑惑道。 “对。”天怒道。 “什么事情?”姜玉庭疑惑着冷笑道。 “你从何处得知我是醉剑山庄的人?”天怒道。 “哈哈哈……哈哈哈……当今天下想得到我逐鹿诀的人除了他剑魔之外还有谁敢落实于这样的行动?”姜玉庭大笑道。 “哈哈哈……你是在肯定我的来历还是在炫耀你自己的威风?”天怒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你觉得你的来历现在重要吗?逐鹿诀在此,有本事过来拿。”姜玉庭朝天怒亮出逐鹿诀之后又是一阵不屑地大笑道。 姜玉庭的笑声刚落整个人便就腾空而起,只见他在空中轻轻地一拂洁白的衣袖,顿时有无数柄类似于飞刀类型的小刀向天怒飞了过去。刀身长约五寸,密密麻麻。犹如一群乱舞的马蜂,它们全部都袭向了天怒。 天怒见势一推手里的剑,剑立即脱销飞向了空中。剑在半空中停留,并且同时在剑的周围似乎幻化出了许多蓝色的剑影。蓝色的剑影疾速地旋转开来,像是结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姜玉庭刚才射出的小刀几乎全部都被这张大网网罗住,无一漏网。 姜玉庭见势俯身而下,又站回到起初的位置。高空仍有无数的小刀接连不断地钻进天怒的剑所铺就出来的那张大网。姜玉庭看着天怒冷冷一笑,只见他再次拂动了自己洁白的衣袖。又有无数柄小刀向天怒袭去。 天怒见势不妙只好被迫收回旋转在半空中的那柄剑,他正挥剑拼命地抵挡一阵又一阵袭面而来的刀雨。一支小刀像是只苍鹰,它啄破了剑的缝隙刺进了天怒的右手臂。紧接着又有几柄小刀陆续刺入了天怒的左手臂、胸口和膝盖。 姜玉庭矗立在风中看着受伤的天怒冷笑,天怒依旧在尽全力抵抗迎面而来的刀雨。终于,刀雨渐渐地像是停止了。姜玉庭又是一阵冷笑道: “哼哼哼……醉剑山庄‘天’字二号杀手,剑轮舞也不过如此,如今看来它和我的‘乱舞飞刀阵’相比还相差甚远。” 天怒执剑单膝跪倒在地上,此刻在他的伤口处有血在接连不断地翻涌出来。一滴、一滴。接连不断。呼啸的风一阵又一阵地迎面吹来,让人毛骨悚然,就像是出自于姜玉庭袖口里的‘乱舞飞刀阵’一般。 天怒突然又站起身来,姜玉庭依旧在那暗自得意。天怒趁机顺势执剑一气横扫,剑气在此刻仿佛结集成了一股庞大的飓风。地面上散落的小刀犹如树叶一般被这阵飓风卷起,然后全部朝在一边暗自得意的姜玉庭刺去。 姜玉庭脸色大变,由起初的红润转化成暗紫,再由暗紫全部都转化成苍白。他在不停地挥舞着自己的衣袖,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只听见无数柄小刀在天怒的剑气中相互碰撞的声音,最后姜玉庭被无数柄小刀穿胸而过。他死了,双目圆睁,在他膨胀的瞳孔里面像是有无数的恐惧依旧在疯狂地集结。 一个生命就这样又归于了终结,是如此的简单。天怒依旧是用手里的剑支撑着身体,单膝跪倒在地上。他的身体在颤抖,像是一只受了伤的猛兽。他感觉到胸口有一股暖流在集结,暖流中仿佛有血液的馨香。他企图尝试着用内力趋散这股暖流,但是他没有成功。最后他一张嘴,一口血顺势喷溅而出。 风吹动着姜玉庭尸体旁边的那本逐鹿诀,天怒看着那本逐鹿诀他笑了。只是他的笑在此刻已经趋近于某种暗淡,就如同眼前这铺展开来的最黑暗时分的破晓。 |
Confusion
2007-01-17 02:38
过去了。一切都这样过去了。不知道这是不是应该算的上是某种结束,或许是、或者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它是前者还是后者,因为我一直都是一个很矛盾的人。眩晕、混乱在思维里无休止地复制出许多垃圾般的文字,我很想将这些凌乱的文字理清头绪,然而我却发现自己已经力不从心。或许真的就这样彻底的累了吧,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就让一切重新陷入混乱。并且彻底地陷入。 欺骗。突然就想起了这个词语。很想笑,为那个不属于我的旅途。小帅来合肥了,来了就走。匆匆并且仓促。我已经全然记不清他是什么时候来到安徽这个充满了欺骗的城市的了,但是却一直有种很疯癫的感觉在心头萦绕。这么长久,却又那么短暂。我不想再去奢求些什么,只愿这份短暂的长久可以一直作为某部分记忆被保存下来。因为我不想失去些什么,即使是一段记忆破碎后的碎片。 凌晨。合肥。澳林花园。路。凌乱并且颓靡的步伐在不经意之间划破了城市熟睡时候的脸。行行走在我的后面,在他的手里拿着一柄破了的雨伞。许多商店和广告牌都被扔到了身后,然后我和行行同时看到了对面的小帅。我在合肥这个城市凌晨五点的天空下面大声地叫着小帅的名字,就像是一个疯子。小帅站在澳林大厦下面看着我们,笑靥中有些许读不出来的狡黠。看着面前表情困倦的小帅,突然之间就发现自己找回了许多在L城逝去的曾经。这应该是一种虚幻与真实的再次碰触,我知道即使心头会落满碰触之后的碎片也会无怨无悔。 寝室。垃圾。水。泡面。小帅的家乡在L城,因此吃不惯合肥的食物。他在合肥几乎每天吃的食物都只有泡面。看着小帅一天天消瘦的脸,有些担心。无聊的时候我会和小帅开玩笑,我对他说我怕把他饿死在合肥。小帅不说话,只是笑。似乎每次他总是这样,他脸上展示出来的笑是在诉说着某种失望。我可以很清楚地感觉的到。 小帅说:昨天和前天晚上分别在一家饭店喝酒,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恭喜,颠覆了一年的生物钟终于纠正过来了。 不明白。看到这句话时候的感觉只能用‘不明白’这三个字来概括。或许这三个字会将我的感觉表达的很完整,而我也就这样在完整之中模糊着。琥珀山庄公园里小帅的的步伐、笑脸、全部被这句话给湮没了。一切都消失。天晕地转。尸骨全无。整个午夜的网吧都已经悄然地静止下来,整个世界都在安静地聆听。聆听。聆听着这句简单的话语对小帅在合肥这段日子里发生的一些事情的诉说。 火车站。凌乱的人群。乞丐。当一个被截肢了的乞丐从我们面前经过的时候,小帅看他的眼神我无法忘记。虽然我读不懂他的眼神,但是我可以感觉的到那里面有着无止尽的怜悯。可怜。我说。不幸的人会有着各自的幸运,幸运的人也会有着各自的不幸。或许他们的生活真的就比富裕的人更加无忧无虑也说不定。小帅说。向我和小帅走过来的乞丐越来越多,我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合肥有这么多的乞丐。然后我和小帅开始讨论哪位才是真正的丐帮帮主,最终我们把目标定在了一个戴着斗笠的大爷身上。牛B的笑声在周围的风中回荡,那是我和小帅两个人的。我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 小帅检票进站的时候我很想抱抱他,然后再揣他一脚叫他滚。但是我没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当我再次回头走过去想将这个动作在小帅的身上进行下去的时候,我没有再看到小帅,我只看到的是一张布满了苍白阳光的天幕。阳光。香樟。树叶。公车。脸。没有眼泪的结局被湮没在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人流中。 |
那些记忆里的事情
2007-01-17 02:30
一 日子如流水般一天天地流失,带着曾经拥有的故事,不留下任何的回忆。拖着沉重的步子这样一天天重复着奔波辗转,满脸的行色匆匆。日子仿佛在悄然腐烂,很安静,中间不时地透露出无声无息的苍白。小A说,其实我们还没有做些什么,我们就已经开始苍老。 青春就这样散场了,而我们却一直不以为然。因为我们正一天天地堕落。小A说,堕落,这不是我们的错,时代想毒死我们。我们在堕落之后甘愿去吃那个被时代涂有剧毒的苹果,于是我们就这样很自然的被这个时代给毒死了。时代对于我们啼笑皆非,只留给了我们两个字,傻瓜。 午夜的流星广场,记得那是我和小A在S城见面的地方。小A是个挺阴郁的女孩子,喜欢背黑色的挎包和写一些阴郁颓废的文字。小A的微笑在我的记忆里一直是那么的灿烂。她对我说,小天,你知道吗?我还是喜欢微笑的,即便我的骨子里流淌的全是阴郁的血液。说完她看着我,于是我们一起微笑。我说,我也是。 广场上的人很少,左边小巷的尽头是一家酒吧。酒吧整夜整夜的都会亮着通明的灯火。吧台的女孩子很漂亮,有着如流水一般倾泻的头发,清澈的眸子,干净的微笑。这片天地留给了每一个在夜里不愿意回家的人们。他们可以在这里尽情地放纵,短暂的逃避着血液里流淌着的孤独。 在我们的身后有几个男人在大口的喝酒,大声的讲色情笑话,然后又放肆地大笑。他们似乎想借着这片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天地让灵魂得到淋漓尽致的放纵。 放纵是幸福的,这样可以短暂的忘记掉一切,即使在享受完这短暂放纵的快乐之后现实的烦恼又会裸露在眼前。至少在这短暂的时刻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侵犯空白的思维。短暂的宁静,这样就足够了。 二 2004年的除夕我和小A站在流星广场。我们看着头顶上雪的天空,天空有零星点点的雪花正在飘落,天幕上笼罩着的是一层灰色的阴郁。透过灰色的阴郁我似乎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但只是这些回忆都好像是被装进了盒子并且上了锁,只可以短暂地看到它们的脸,只是却怎么也无法将记忆这个盒子打开,无法回忆起曾经经历的那些具体的细节。 小A说,我们就像是一群徘徊在旅途上的狼。自己在害怕受到伤害的同时却习惯了去伤害别人。自私换来的结果只有两败俱伤...... 凌晨四点的时候我和小A坐在网吧上通宵的网,小A起身离开座位看着窗外。我问她,在看什么? 在看路灯的灯光,看它们是如何被黎明给撕裂的。不知道夜被撕裂之后会不会伴随着淋漓的鲜血?小A说。 我朝她微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小A根本就不希望看到夜被撕裂之后伴随着淋漓的鲜血,因为这样一个女子有着和夜一般脆弱的灵魂和阴郁。我说,小A,夜还很长。或许明天是个阴天,那样天空就会一直是灰色,有太多的孩子喜欢阴郁的颜色。 小A回到座位上,然后我们都没有再说话。我们继续上网。突然QQ里小A的图象不停地跳跃起来。我抬头看了对面的小A一眼,我问她,什么东西? 你看了不就知道吗?小A笑的一脸诡异。我点开了和小A的对话框。小A说, 小A,一个街头的小混混,不务正业但豪爽够义气。惨淡的家境,父亲在外包二奶,母亲最终离家出走。一个被小A伤害了跳楼自杀的女学生,一个患绝症与小A彼此相爱的女孩,一个弱智总被人欺负被小A罩着的壮男孩,加上小A四个人的命运联系在一起,疼痛联系在一起。前三者的死亡将小A的青春无力地激发成了毁灭性的一点,成就了影片海报上小A这样一个持枪准备射击的青年。他把最后的子弹留在了自己的太阳穴,把自己的尸体留在了爱人的墓碑旁。疼痛无力的颓靡青春,夹杂着与逃避的矛盾,三个小孩在墓地里呼唤死人的名字是最疼痛的镜头。 三 我抬头去看小A,她正看着我,眼神里流淌着刚才那种我一直熟悉的神秘。我问他,从哪抄来的啊?一点水准都没有。 小A说,不是。是我自己写的,我喜欢这样阴郁的文字。 呵呵,你将来最好去做导演,你一定会成为一个牛B的导演。说完我笑。小A和我一起也大声地笑了。我们似乎忘记了现在是凌晨,忘记了我们是在凌晨的网吧。网吧里的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和小A,我小声地对她说,看吧,这都怪你。小A转身拉着我迅速的结了帐,然后我们逃离了凌晨的网吧。 凌晨四点的天空依旧还是挂着一片阴郁,我双手插在衣袋里在前面走,小A跟在我后面。 十月的夜很凉,小A一直抬头在看着天空。路灯橘黄色的光掩映着小A那张隐约地藏着伤痕的脸。远方偶尔有火车经过的声音。小A问我,是不是觉得我们很是无所事事? 我微笑,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人都一直是无所事事的。我说。 小A说,突然就觉得我们像是两只金鱼,被鱼缸厚厚的玻璃挡住了自己的视线,玻璃不属于我们,只有水才是真正的属于我们。而我们却一直忽视着属于自己的水,眼睛一直留恋着玻璃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总是朦胧琉璃的华丽,于是我们就开始向往玻璃外面的虚幻。当我们走出去的时候才发现现实并非如此。一些事情看着是美好,可一旦碰触就会失望。 我点了一支烟叼在嘴唇上,我问她,后悔了?是不是?或者说你现在想重新回到鱼缸?宁愿被玻璃束缚着。小A点头,脸上的表情木然。 小A说,虽然在鱼缸里一直被束缚着,至少还有些东西是属于自己的。而走出了那个有束缚的玻璃缸,什么东西都不是自己的了。活的很虚伪,活的很狼狈。 四 路上已经有了一些早起的人在跑步,动作迟缓,表情麻木。天快亮了,我们这些属于阴郁的人去哪里呢?我问小A。 小A看着阴郁的天空叹了一口气。她说,想睡觉了。 现在上哪睡呢?我问她。 那怎么办啊?这个城市清晨的阳光一直都很恐怖,我不愿看到它们。小A说。 我和小A停止了继续走路,在路边坐了下来。我把手里的那个烟头用力地扔了出去,微红的火星溅的满地都是。像是一颗划过天际的飞星。然后烟头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了空洞的声音。烟头在城市的脸上留下最后一丝暗淡的印记。天亮了。 我和小A去找旅社。小A问我,一人一间房还是两人睡一间房? 我故意地露出满脸阴险的笑,然后问她:我怎么知道? 那就两人睡一间房。小A说。 我睡在小A的左边,小A睡在我的右边。小A睡着了,我转过身去看着她熟睡的脸。我说,小A,晚安!希望今天是个阴天,阴天属于我们,就像是水属于金鱼那样。我们不会再忽视阴郁,像金鱼忽视水那样。 |
十一月的肖邦
2007-01-17 02:22
缓缓飘落的枫叶就像思念,爱被深埋在珊瑚海。一万年的孤寂里,也许是要和你相遇,冰河蜿蜒,寒雪细雨。爱融化成我的哭泣。 在深邃的珊瑚海底,埋葬着一个曾经最美的神话。风潮叠涌的爱情海面,我编织的诺言等待着你来发掘。枫叶成土,冰河无棱。而当你从冰棱上无心走过的时候,在你的身后有个身影一直在寻觅着你的足迹。满地的碎片,很想告诉你那是我凋零了一地的心。 1 嗜血蚂蚁。腐肉。吸引。这样一个夜晚,我习惯把脚翘在网吧的桌子上安静地打字。你不在我的身边的时候,我是一个人。不是两个。很想回忆一些事情,回忆那些虽然短暂但是却还来不及消失掉的曾经。或者并不可以把那些流失掉的日子说成是曾经,但我还是习惯了用‘曾经’这两个字来诠释这段让我难以忘记的日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不会在这样一个你不在身边的夜里感觉到孤独的存在,或许是因为我能感觉到你就在我的身边。自欺欺人。突然之间就想到了这样一个词语,于是我很想笑。我笑是因为什么?你很想知道是吗?我无法告诉你。抱歉。因为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反正你只需要明白我微笑并非是因为我已经忘记了该怎样去哭泣,这样或许就足够了。其他的都已经不再重要。我希望你可以这样理解。 2 鸽子。奴隶。爱情。一个一厢情愿的诺言,两条彼此交叉纠缠着的路线。霍山路东。霍山路西。第三条路线我们都同时看到了,就在我们的面前。只是我们谁也没有走下去的勇气。第一条路上,花开的很鲜艳。就像是你在不经意之间展露出来的笑脸。我想保留这些瞬间的永恒,只是我却不知道该怎样才可以将这发生过的一幕很小心地保留下来。于是就当我还在徘徊犹豫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悄然地幻化成了一场虚无。第二条路上,铁制的护城河栏杆。H城五月招风的杨柳。在这条路上,没有过程,只有经历。粗糙的花岗岩地砖上留有你和我模糊了的脚印。我在想岁月是不是本就那么无情,它会不会将那些本就模糊的脚印全部抹擦掉?只留下一片让人徒然的空白痕迹。第三条路我们还没有来得及走,在这条深邃的路上到底会有什么样的风景?你不会知道。我也不会知道。 3 墓地。白色玫瑰。凋零。你说缓缓飘落的枫叶就像思念,爱被深埋在珊瑚海。一万年的孤寂里,也许是要和你相遇,冰河蜿蜒,寒雪细雨。爱融化成我的哭泣。痛。反复地看着这样的一段话的时候,心里只有疼痛的感觉。为什么?思念注定了就是造就疼痛的根源。或许。或许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正是因为我对你有着万般的思念,因此才注定要造就出这么一段需要我亲自来尝试的痛楚。我接受。并且无怨无悔。我将会十分小心地捧起一捧泥土,在五月H城护城河的铁制栏杆旁边、招风的杨柳下面堆起一个很小的坟墓。在这个坟墓里面埋葬着的将会是我编织的那个还来不及呼吸就已经死掉了的诺言。白色的玫瑰在精致的小坟墓旁边一路绽放开来,坟墓里面疼痛的诺言在一路奔波、一路嚎叫着凋零。 4 午夜。肖邦。夜曲。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我最终还是选择了第二条我们一起走过的路。强迫着的徘徊。零碎的脚步里面载满了思念过后滋生出来的孤独。我本不是一个喜欢忧伤的人,但是我却已经变得忧伤。我本不是一个喜欢徘徊的人,但是我已经变得徘徊。为什么我没有选择第一条路来行走?是直觉。直觉告诉我你将会出现在第二条路上。然而直觉终归是直觉,它错了。你终究还是没有在第二条路上出现。绝望。我仿佛已经被推上了一个没有人审判的邢台,我是自己的法官。也是自己的囚犯。手机的屏幕很小,屏幕里面散发出来的光很蓝。我躺在护城河岸边的草坪上,表情安静地聆听着手机里你蓝色的声音在唱尽我全部的记忆。幸福。很幸福。终于我笑了,笑容已经不再颓靡。 5 断翅蜻蜓。散落。森林。我想要三个心愿,就像是我们走过或者还没有来得及走过的那三条路。然而我没有一路乞讨,乞讨某种意义上的成全。我不需要任何怜悯之后的施舍,即便是我本就很厚颜无耻。当我的尸体被一群嗜血蚂蚁吞噬的时候。你的目光可以被我吸引,然后走过来抚摸我已经腐烂掉的肉体。当午夜一切都悄然寂静下来的时候。你能想起肖邦,想起那首我还未曾对你唱过的夜曲。当我的影子在你的梦境里散落的时候,希望你还可以记得我曾经是你断了翅膀的蜻蜓,你是维持我呼吸的整片森林。 |
简单的活着
2007-01-17 02:15
一 我要去的地方。南城。 我对杨说想去南城看她。她说好。于是我便就踏上了去往南城的旅途。匆匆离开了学校,没有任何的收拾。这次的旅途是唯一不同于以往那种单纯意义上的行走。肩膀上没有挎包。也没有带上任何自己喜欢的书本。虽然我和杨在一起的许多日子都已经成为了过去,但我却还是很想让她看到一个简单的我。 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一句话。我本不是一个喜欢忧伤的人,但我却已经变得忧伤。我本不是一个喜欢徘徊的人,但我已经变得徘徊。一直以来我始终都没有弄明白让自己徘徊与忧伤的真正原因。直到今天也还只是一片空白。有谁可以告诉我?没有人。对。没有人。我自己亦不能。 南城是一座沿江小城。长途汽车一路的颠簸之后,我终于看到了不远处模糊的南城。南城大桥上,汽车正疾速向市中心方向驶去。也许是阴天的缘故,江面上升起了些许淡淡的雾。有大大小小的船只在淡淡的薄雾中间来回穿梭。轮廓十分恍惚,犹如点点泼洒不均匀的墨迹。路上的车很多,行人也很多。城市总是喜欢这样,它总是会让人感觉到无畏的烦琐。 二 南城汽车总站。时间大概是下午三点左右。南城七月的炎炎烈日底下行走的依旧是些劳碌奔波的人群。他们脸上会有谨慎的笑。很小心,不容易被发现。于是他们脸上的皮肤就变成了一层十分油腻的面具。而人们像是每一刻都在尽力地给自己涂一层保护膜。他们害怕受到伤害。而可笑的是他们所要防备的对象却是一个个和自己相同的个体。 四四说,我们就像是一群徘徊在旅途上的狼。自己在害怕受到伤害的同时却习惯了去伤害别人。自私换来的结果只有两败俱伤。 杨发短信过来问我在哪。我说在南城的汽车总站。她说她还在公车上。于是我就一个人在车站等她。等待着她的出现。我确定自己很想见到她,因为我的确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她了。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反正这就仅仅只是一种感觉。某种一直都停留在过去上面的那种感觉。奇怪的是这种感觉一直都不曾消失。从过去到现在。但我不敢确定将来会不会。 一个被截肢了的老乞丐从我们面前经过,我永远也忘不掉他看着我时候的眼神。他的眼球浑浊到几乎接近某种淡漠。我不能读懂这种眼神。他用手撑住身体吃力地朝我挪过来,拿着破盆的右手在微微地颤抖。像是他每次不经意之间的心跳。一次、一次。然后又一次。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停止。什么时候再继续。 三 杨发短信过来说她已经到了。而我并没有像自己预料中那样顺利地见到杨。我围着长途汽车总站前面的广场来回不停地绕着圈子,一遍又一遍。而我却依旧没有发现杨。我放弃了,坐在广场上的水泥制阶梯上。有恍惚的阳光穿破阴郁的云层。不强,但是却很刺眼。整个世界像是突然间安静下来,周围行走的那些陌生脚步里面已经不再包容有起初时候的那些喧嚣。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渺小的蚂蚁,于是便不禁暗自发笑。表情像是在嘲讽,而所要嘲讽的对象却是我自己。无所谓。我习惯了这样。 一只蚂蚁,它被一堵墙挡住了路。它若想要继续前行就必须得逾越这个障碍。最终它还是爬上了这堵墙,因为它没有选择。爬了一半,然后它摔了下来。它继续,结果亦然…… 很多事情其实都是这样。我们之所以坚持不懈并不是我们自己不想放弃,很多时候则是我们没有放弃它的资本。一切皆缘自于命运为我们安排的赌局。我们输不起。即便是我们知道命运所设的这个赌局是个长满了谎言的骗局,而我们却还是依旧倔强的义无返顾。 见到杨是在火车站。杨是个十分低调的女孩,在南城她很少外出。她只把自己的生活范围定位在一个简单的圈之内。这种简单有时候我会觉得很害怕,就像是我徘徊在汽车站与火车站这段距离之间的那种恐惧。恐惧,或许暂时把这种感觉定位在恐惧两个字上面更加贴切。 火车站的售票厅门口,杨笑的满脸无辜。她的笑总是会让人心生怜悯。一直是这样,现在也是。依旧没有改变。我不想改变这个现实,但是我却不敢确定这个事实会因为我的不想改变而定格。很多事情我们无法预测,因为有很多事情的改变都是发生在不经意的瞬间。 杨走过来。我很想抱抱她,但是我却没有。即使是我依旧怀念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我不知道那些一直被我熟悉的味道此刻是不是已经变的陌生。或许已经变了。或许又没有。杨的笑靥让我忘记了售票厅走廊外面那些恍惚的阳光。只是觉得心里面很温暖。 “没有给我带什么礼物?”她歪着头看我。周围没有风的痕迹,她的发丝全部都直直地垂在了耳边。很漂亮。 “带了。就怕你不要。”我笑着回答,像是早有预谋。 她看着我,眼睛里似乎流动着些许认真。“什么?我一定要。” “我。”我回答。然后笑。 杨沉默。夜幕渐渐地趋向于暗淡。火车站对面是玄武湖。夜色底下的玄武湖似乎更加显得娇媚。就像是一个在睡眠中的女人,表情温柔的没有了任何防备。 杨说,灯光乍起的时候夜已出现,而白昼却开始了逃避。 风拂动着杨的发丝,并隐约伴随着些许水草的清香。灯光乍起。夜已经出现。而白昼却在逃避。的确。这种出现与逃避或许是出自于两种不能融合的对立。这仅仅只是一种坚守,坚守着不让出现常理所不能容忍的乱伦。 四 在南城停留的时间很短暂。只有一夜。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却又很冗长。突然发现一些事和一些人已经变了。他们的轮廓似乎都已经不再清晰,原以为伸手便可以触摸到的脸都已不知了去向。于是我决定从此放弃寻觅。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去恢复一个人在迷途上所受的伤。 四四说,很多人出现了。很多人离开了。曾经清晰的笑脸,原以为它们离自己很近,但是当我伸手想去触摸它们的时候,它们已经不在。繁华的背后而我却依旧是一个人。 杨说她已经不再了解自己。镜子里面的那个人已经不再熟悉,她是陌生人。我不知道该继续对杨再说些什么。很想抽烟,但是我没有。胃里不时地翻涌着一阵阵轻微的疼痛,那里仿佛已经被一场大火灼烧过。疼痛顺着神经直达骨髓。她见我沉默,于是便也低下头去。不再说话。她胸口前那些直直垂下的发丝,已经遮蔽住了酒吧外面大部分落寞的夜幕。它们正在随着风摇曳成一大片孤寂的纯黑。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杨问我想不想睡觉。我点头,因为我真的已经累了。于是她带着我去找房间。从夫子庙街走到乌衣巷,一路上都是灯火阑珊的寂寞。南城这个城市好像没有昼夜。白昼与夜纠缠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彼此。行人依旧很多,这只是一个寂寞的群体。寂寞。突然之间就想到了这个词语。我笑,因为我确定自己仅仅只是想到。 房间里面。杨坐在床上无所事事地摆弄着电视机的遥控器,且时不时地傻笑几声。一切突然之间又全部都回来了,那些已经流失掉的和还来不及流失掉的一切。眼眶里有些酸涩,但我确定那里面不是眼泪。曾经的杨又回来了。一切都仿佛是那么的清晰,恍若隔夜。但是又有谁可以告诉我?过了今夜,待一切都重新被涂上厚厚的保护色之后这样的一幕还会再出现吗? 但愿……但愿……但愿…… 五 杨送我离开。12路公车的站台边。我看着杨,她淡淡的笑。微笑间依旧具有某种世俗的淡漠。杨说,简单地活着。每个人都有各自认为简单的方式。12路公车迟迟未到,站台旁边已经挤了很多的人。天幕显得有些阴沉,看起来似乎像是要下雨。然后我又看到了他。火车站的那个老乞丐。 他依旧还是用手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在吃力地往前挪。穿梭在一张张麻木或者困顿的脸中间行乞。一步。然后又一步。没有人知道当他挪动下一步的时候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进行着一次叩拜,对着肮脏与罪恶低下自己可怜的头颅。 终于还是下雨了。潮湿的路标在雨幕中依旧显得孤独。他走了。背朝着雨幕。他是朝着汉中门的反方向去的。像是那里就有他所想要的方向…… |